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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心头那团“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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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芽
这两天在病房走廊里，总能听见13床传来断断续续的叹气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不耐烦的呵斥声——原来是青光眼患者李阿姨又在冲老伴儿张叔发脾气。
李阿姨此次因青光眼二次发作入院，眼部胀痛、视物模糊，身边仅有老伴儿一个人照料，子女都在外地务工。作为她的管床护士，我平日只要有空就会陪她聊天。经过两天治疗，李阿姨眼部的急性疼痛症状有所减轻，但情绪依然焦躁。为深入疏导她的负面情绪，我趁着午休空闲，轻轻走进病房。
一进门，我便看见李阿姨赌气地将脸朝向窗户，一旁的张叔垂着头，面露难色。床头柜上摆放着西红柿炒蛋和米饭，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病房里，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
我开口问道：“李阿姨，今天的饭菜闻着真香，是张叔给您做的吧？”
李阿姨闷闷不乐地说：“唉，除了他还能有谁，也就他守着我。”
张叔接着李阿姨的话，说：“你好好说话，别总带着火气。护士，实在不好意思，她眼睛难受，情绪不好，说话有点儿冲。”
我急忙解释：“没关系张叔，我能理解。李阿姨眼痛多日，心里烦闷是难免的，等用药后眼压稳定了，不适感就会慢慢减轻。”
李阿姨充满期待地问：“真的能好转吗？上次眼痛时，我睡了一觉就感觉好多了。这次拖了这么久都没好，我实在熬不住了。我想出院！”
听完李阿姨的这番话，我开始引导她讲出自己的困惑：“阿姨，您为什么这么着急出院？可以和我说说您心里的想法吗？”
李阿姨说：“一直待在这里，我很心急啊。孩子们全都在外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靠你张叔一个人忙活。我这右眼也看不清，天天对着他，心里堵得慌！”
我继续追问：“眼部持续胀痛确实很煎熬。如果用一样东西形容您此刻的心情，您觉得像什么？”
李阿姨说：“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越理越烦躁！”
我说：“这个形容太贴切了，我能体会到您的感受了。现在，让您给这团‘乱麻’的难解程度打个分，0分代表完全没困扰，1分~3分是轻度困扰，4分~6分是中等困扰，7分~10分是最难熬，您会给自己打几分呢？”
李阿姨说：“打10分。平时，我爱做针线活，最懂这种束手无策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我好奇地问：“听起来确实压抑。您经常做针线活，以往遇到缠在一起的线团会怎么处理？直接丢掉吗？”
听完这句话，李阿姨的话匣子被彻底打开了，说：“哪能随便扔，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珍惜。遇上乱线，我通常先交给你张叔处理，他心思细腻，能慢慢找出线头。对于那些复杂的线团，通常我自己上手理顺。”
我继续问道：“那您能和我说说梳理复杂线团的办法吗？”
李阿姨说：“其实不难，需要先找到线头，慢慢捋，不能心急。你看我和你张叔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我自己缝制的。”
听到这，我十分惊喜，说：“阿姨，您太厉害了！这衣服做工精致、配色好看，我还以为是在商场里买的！您手艺真好！”
听完我的话，李阿姨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语气轻快了不少，说：“做衣服虽然看着复杂，但是摸准章法就顺手了。首先，需要有基础的裁剪功底；其次，要按步骤绘图、缝制，最关键的是不能心急。等熟悉了，效率自然就高了。”
我继续问她：“那做针线给您带来的最深感悟是什么呢？”
李阿姨说：“凡事得有规划，不能急于求成。我认为养孩子也是这个道理，我通常提前查好资料、做好规划，只给孩子提建议，从来不强行干涉。孩子们也很争气，都去了大城市定居。我心里挺想他们的，可又怕耽误他们工作，一直没敢告诉他们我住院的事。”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叔，说：“张叔，在孩子们心中，李阿姨是一位什么样的母亲？”
张叔顿了顿，开口道：“她心思细腻、有耐心，做事有规划、有主见。孩子们都十分敬重她。”
李阿姨看了张叔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继续问李阿姨：“缝制衣服要循序渐进，养孩子您也是一步步规划过来的，那放到这次生病这团‘乱麻’上，您觉得该怎么梳理化解呢？”
李阿姨说：“我明白您的用意，医生也告诉我这次病情比第一次严重，需要先控制眼压，后续还要做手术，急不得。可我心里总忍不住焦躁。”
我安慰她：“那咱们就试着找找这根‘线头’。”
李阿姨思索片刻，豁然开朗，说：“第一，学着放宽心，安心休养；第二，不再独自压抑情绪，等会儿我就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抽空过来探望；第三，全力配合治疗，按时用药。只要踏实做好这几件事，再难解的线团也能理顺！”说完，她笑了起来。
听见她释怀的笑声，我和张叔都松了口气。原来只要找对方法、多一点耐心，再难解的心结都能慢慢解开。
我继续问她：“阿姨，如果现在再给心里这团‘乱麻’打分，您打几分？”
李阿姨回复道：“5分！和你聊完，我感觉轻松多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儿堵，但是不像之前那样压抑了。这会，我反倒觉得有些饿了。”
张叔听完这番话连忙把饭菜递到她手边，轻声劝道：“快趁热吃吧，饭菜凉了伤胃。”
笑着婉拒了张叔的吃饭邀请后，我离开了病房。
下午查房时，我看见老两口在走廊上并肩散步，夕阳的余晖落在二人身上，一派岁月静好。
不久后，李阿姨顺利完成手术，因治疗及时，术后视力恢复理想。我去病房探望她时，她笑着说：“护士，真是多亏了你，我心里那团‘乱麻’彻底解开了。”
我欣慰地说：“阿姨，祝您往后眼明心顺，平安喜乐。”
通过这件事，我明白行医路上多一分耐心倾听，便能看见患者藏在病痛背后的心事，帮助他们走出情绪低谷。叙事护理给予我们读懂患者内心的力量，行医路上怀揣着这份人文初心前行，我们的护理之路将走得更稳、更远。
（作者供职于永煤集团总医院眼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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