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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她翻越那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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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雯 在儿科病房，我遇到了这样一位母亲，她是科室的“老熟人”，多次陪孩子来住院。这次再见，她已不复往日的干练光鲜，憔悴得让我心头一紧。她步履蹒跚，仿佛正独自翻越一座荆棘密布的高山。
这天治疗结束，见她精神萎靡，我便打算和她聊聊：“你看着特别疲惫，是照顾孩子太累吗？”
听完我的话，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低声说：“这两年太不顺了。前不久，孩子爸爸出车祸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这几天孩子又旧病复发，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轻拍她的肩膀，拉她坐下：“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疲惫了。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她低着头，声音低沉：“我现在就像在爬一座布满荆棘的山，心悬在嗓子眼，就怕一口气没接上来，坠入万丈深渊。想放弃又不敢，累得喘不上气！”
我继续问她：“那是什么让你一直咬着牙不肯停下？”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责任！孩子爸爸还在重症监护室，孩子病也没好，我要是垮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这些天，我就在两个病房之间来回跑，白天给孩子喂饭、陪他治疗，晚上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时刻怕传来坏消息。医药费大多是借来的。去年，我刚做了个手术，身体早就扛不住了，可我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我静静地听着，等她情绪平复后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的医保政策很好，报销比例也比较高，我们医护人员也会尽力帮你。”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继续问道：“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多久……我都记不清了。好像从孩子爸爸出事那天起，我就没有睡过超过三小时的整觉，总怕手机响，怕医院找我。”
“有没有哪个瞬间，特别想就这么停下来，不管了？”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着点头：“有。上周孩子高热不退，重症监护室又说他爸爸情况不太好，我蹲在医院走廊里，连哭都不敢出声，满脑子在想，要是我消失了，是不是就不用扛下这些了。可转头看见孩子烧得通红的脸，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她沉默片刻，待泪水渐渐止住后，低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讲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撑着，家人和朋友都在给我加油。我不能倒下——为了孩子，也为了孩子爸爸，我得继续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每一步都被荆棘扎得生疼，我也要爬到山顶，翻过这座山。”
说完，她站起身，轻轻抱起孩子，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一步步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走廊的灯光散落在她坚定的背影上。我知道，这座遍布荆棘的山很难爬，但她一定会带着这个家，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光亮。
这段叙事护理让我明白，我们不需要拯救谁，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就能帮患者看见自己的力量，陪他们一起翻越那座山。
（作者供职于永煤集团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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