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信

中医药学是一门独特的科学，有其自身的特点，学习方法也具备特殊性，其中师承授受，是较为重要的学习途径。师承授受，想要取得良好的学习效果，前提是师徒双方都需要真心实意，也就是老师真心实意地教，学生真心实意地学。
师生都要真心实意
学习中医，个人的勤奋和悟性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老师的指导，医术水平提升会比较缓慢。当下，带徒的老师数量众多，有少数老师招收徒弟时，动辄招收几十人，甚至部分老师明码标价收徒，跟随这类老师很难习得真学识、真医术。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但有名师未必一定能出高徒。部分学生跟随老师学习，态度并不端正，并非真心实意求学，既不认真听讲，也不做好笔记，学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希望借助老师的名望，作为日后自我吹嘘的资本。秉持这样的学习态度，很难从老师身上学到真本事，最终难以成为高徒。
放空自我 虚心求学
只有放空自我，才能充分吸纳老师的临床经验，否则容易固步自封，将老师的经验拒之门外。在临床中，治疗同一种疾病，往往不止一种方法。例如，治疗咳嗽，笔者曾跟随石冠卿老先生学习，老先生擅长运用止嗽散治疗咳嗽；而国医大师张磊则惯用麻黄汤治疗咳嗽，两种治法均有良好的疗效。因此，在跟师学习过程中，切忌先入为主，需要暂时放下自身以往的所学、所知，主动运用老师的辨证思维辨识病证，才能完整继承老师的诊疗经验。
以轻清法为例，张磊认为，头目疾患大多与阳经密切相关，同时和厥阴肝经联系紧密。多数头目疾患，是风热之邪壅塞清窍、阳经郁热或者肝经风热上旋所致。
在合理用药方面，头为诸阳之会，位置居于人体最高处，唯有风药能够抵达巅顶部位；风热之邪壅塞清窍、阳经郁热的病证，需要用寒凉药物清热，用辛甘药物散邪。只清不散，起效不够迅速；只散不清，祛邪不够彻底。只有清散结合，才能彻底清除风热之邪，不留潜藏余地。基于这一诊疗思路，张磊创立轻清法，代表方剂为谷青汤。谷青汤中的药材大多质地轻清、药性寒凉、药味辛甘，多入肝经、多为风药，临床用于治疗各类头目疾患，疗效显著。
持续跟诊 系统研习
受各类客观条件限制，不少学生无法持续跟师，只能间断侍诊，存在诸多学习弊端。如同观看电视剧，断断续续地观看，会遗漏大量关键情节。中医跟师学习亦是如此，部分学生每周仅能跟诊一次，无法系统掌握疾病的辨证思维过程、合理用药的加减变化规律，难以深刻领会诊疗思路，更无法将所学知识转化为自身的临床能力。何为燮理法？代表方剂山车汤（生山楂、炒山楂，生车前子、炒车前子）的运用，蕴含诸多学问。其一，精准把握山车汤对应的病证；其二，熟练掌握临证加减变化技巧，明确何时配伍生白术、炒白术、生山药、炒山药，何时合用葛根芩连汤或者痛泻要方，同时药量配比十分重要；其三，精准把握燮理要点，针对一脏一腑、一表一里、一阴一阳、一上一下等各类脏腑阴阳失调的病证精准施治。例如，桂麻各半汤，不仅适用于营卫失调，还可调理阴阳表里失调的各类健康问题。
张磊的灵动法，无固定方剂、晦涩难懂，要点在于法理了然于心。比如，脾虚积滞、虚实夹杂的病证，临床常用香砂六君子汤施治，若党参、炒白术用量过大，容易引发腹胀，加重纳呆症状；若香附、砂仁用量过大，则可能导致大便溏泻、肠鸣。因此，临床用药需要小剂量微调，灵活施治。
善学善悟 积淀功底
俗话说：“会看看门道，不会看看热闹。”中医跟师学习亦是如此，扎实的基本功是学有所成的基础，张磊将学习中医的基本功分为四类。
理论功夫 深耕中医经典著作以及现代医学家著作，筑牢理论根基。
临床功夫 张磊认为，临床基本功涵盖多个方面，辨证识病与遣方用药很重要，其中辨证论治是关键。辨证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实操难度高，唯有积累丰厚的理论经验与临床实践，才能精准辨证。
方药功夫 辨证的最终落脚点是遣方用药，遣方用药是否精准，直接决定临床疗效。因此，一名合格的中医师，必须具备扎实的方药功底，需要熟记各类经典方剂，掌握每味中药的药性功效，精准把控药物剂量，明晰药物配伍，同时熟知药材炮制对药性、药效的影响。
文学功夫 文为医之基，医为文之用，文理不通则医理难明。纵观古今医术精湛的医学家，无一不是文理精通、学识深厚。
跟师学医，重在深刻体会、归纳总结，否则只能流于形式，所学知识片面浅显。以郁胀病诊疗为例，临床多从肝郁气滞、脾失健运、水湿停滞论治，常规选用逍遥散加减。而张磊的诊疗思路更为深刻，分层次、分部位、分病理产物辨识该病，针对性施治，并创立疏利法，专门治疗水湿津液输布失常引发的全身郁胀、似肿非肿、经络湮瘀的病证。再看张磊创立的运通法，针对腹胀、纳呆、嗳气、舌苔白厚等常见症状，不少医者多归因为食积，单纯采用消导治法。而张磊指出，此类病证不单是食积所致，核心在于脾气失运、腑气不通，治疗时需要遵循“腑以通为顺”“脾以运为健”的理念，以运通为核心治法，创制运通（脾）汤，组方包含槟榔、炒牵牛子、砂仁、豆蔻、草豆蔻。症状偏重者，配伍炒神曲、炒山楂、炒麦芽、茯苓。
跟师学医，贵在归纳总结、深度体悟，若只学不思、不学不悟，所学知识片面零散。笔者初学国医大师张磊的涤浊法时，认知较为浅显片面，认为涤浊法只是千金苇茎汤的加减运用，还曾发表相关学术论文，阐述张磊运用千金苇茎汤的临床经验；随着学习的不断深入，才发现此前的总结极为片面，未能领悟涤浊法的内涵。涤浊法内涵深厚、临床应用广泛，依据《黄帝内经·素问·汤液醪醴论》中“平治于权衡，去菀陈莝……五阳已布，疏涤五脏。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气乃平”的中医经典理论创立。根据浊邪阻滞部位，可分为上焦浊阻、中焦浊阻、下焦浊阻三类；结合浊邪阻滞的脏腑，对应配伍不同方药，辨证施治。
活学善用 守正创新
跟师学习的目的，是将老师的诊疗思路、临床经验转化为自身能力，灵活运用于临床，持续提升诊疗水平。若只潜心学习却不在临床实践，或者生搬硬套、不知变通、不懂创新，医术水平便难以提升。例如，张磊运用达郁汤（柴胡、白芍、枳实、苍术、香附、草果、黄芩、栀子、蒲公英、防风、羌活、生甘草等）时，不拘泥于原方，而是紧扣“郁”的病机，灵活化裁施治。
张磊的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党参、柴胡、黄芩、半夏、桂枝、白芍、茯苓、生龙牡、甘草、生姜、大枣），最初多用于治疗营卫不和、三焦气化失调引发的血管神经性水肿。经过长期临床实践，笔者发现此方妙用颇多，不仅可以调和营卫、梳理三焦，还能调和阴阳、协调心胆，灵活加减后，可广泛用于治疗多种内科疾病。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