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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缓、医和与文挚的职业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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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从镐京（今陕西西安市）东迁至洛邑（今河南洛阳市）成周（王城遗址在今河南洛阳市王城公园一带）后，便开始封赏救周护王有功的诸侯。秦襄公受益最大，被封为诸侯，获得岐（今陕西岐山县东北）以西的土地。受到周平王封赏后，秦国的历代继承者以封地为基业，通过军事和外交手段扩大疆域，提高影响力，逐渐成为当时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实力雄厚的诸侯国，也为数百年后秦国一统天下夯实了基础。
随着综合国力的逐步增强，春秋时期的秦国，在名义上仍尊奉位于河南的东周王室，同时在医学领域也取得了显著进展。这一时期，秦国不仅建立了专门的宫廷医疗机构，还设立了“太医令”这一官职，负责统领宫廷医务，标志着其医学体系向制度化、专业化迈进。与此同时，随着社会生产力水平的提升，以及巫、医分离进程的加快，秦国逐渐涌现出一批专门从事医疗活动的职业医生。据《左传》记载，当时已出现多位以医术闻名的职业医生，其中医缓、医和等人尤为突出，他们不仅活跃于秦国、晋国等地，而且其医术与医论也对后世产生了重要影响。
据《左传·成公十年》记载，鲁成公十年（公元前581年），晋国国君景公生病，先叫桑田巫治疗。桑田巫通过占卜，认定晋景公的病，是遭晋景公杀害的晋国大夫赵同和赵括的鬼魂作祟。晋景公听说秦国有良医，就派遣使臣求医于秦国。秦桓公派遣医缓前往晋国应诊。医缓即到晋国，诊晋景公病后便直言不讳地说：“疾不可为也！”晋景公的病程已发展到“在肓之上，膏之下”的晚期，而“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就是说，以砭石、针灸攻治已不可及，服食药饵医治亦不能至，而医疗无能为力。从此“病入膏肓”就成为一个典故，流传至今。另外，中医的针灸中有“膏肓穴”。唐代医学家孙思邈认为，“膏肓（穴）主治虚羸瘦损，五劳七伤及梦遗失精，上气咳逆，痰火发狂，健忘，胎前产后等，百病无所不疗”。
《左传》记载医缓的医迹后，还记载了据此40年后职业医生医和诊治疾病的史实。据《左传·昭公元年》《国语·晋语》记载，鲁昭公元年（公元前541年），晋平公有疾，求医于秦国。秦景公派遣医和前往晋国应诊。医和诊病后说：“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就是说，晋平公的病已不能治好，因为他贪恋女色、纵欲过度。晋平公问：“女不可近乎？”医和答：“节之。”同时，医和还对疾病的机理做了阐释：“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心疾。”医和针对晋平公的疾病和提问，进一步解释说：“女，阴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
医和还把这些话告诉了赵孟。赵孟不解地问道：“何谓蛊？”医和解释说：“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落风山谓之蛊，皆同物也。”赵孟听了这些话，称赞医和为“良医也”。医和的这段话，被学者认为是“比较系统的六气致病说”，是中医病因论之始。相关学者认为，医和“六气致病说”的提出，在整个中医学的发展史上，尤其是对于病因的认识方面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这种唯物主义思想的出现，标志着我国古代医学开始摆脱神学巫术的羁绊，开始走向独立发展的道路。
到了战国时期，文献记载的职业医生有医竘、文挚等。其中，医竘为战国时期秦国的良医。据《尸子》记载：“有医竘者，秦之良医也，为宣王割痤，为惠王治痔，皆愈。张子之背肿，命竘治之，谓竘曰：‘背非吾背也，任子制焉’治之遂愈。竘诚善治疾也，张子委制焉。夫身与国，亦犹此也，必有所委制，然后治矣。”由此可以看出，医竘为医术高明的中医外科医生。
文挚为战国时期宋国（今河南商丘市）人，洞明医术，远近闻名。据《吕氏春秋·卷十·仲冬纪第十一·至忠》记载，齐湣王有病后，派人到宋国邀请文挚前去诊病。文挚根据病情决定采用情志疗法治疗，遂对太子说：“王子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杀挚也。”太子问：“何故？”文挚说：“非怒王则疾不可治，怒王则挚必死。”于是，太子再三请求说：“苟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勿患也。”于是，文挚应允，愿冒死为齐王治病。与太子约好诊期后，文挚故意不守信誉，3次失约，令齐湣王心生恼恨。
后来，文挚突然来访，当他见到齐湣王时，不脱鞋就上了齐湣王的床，故意践踏齐湣王的衣服，还用很不礼貌的语言询问齐湣王的病情，不断挑战齐湣王的威严。文挚又用更重的言辞，以激怒齐湣王。于是，齐湣王大怒，大吼一声，坐了起来，使齐湣王郁结得散，疾病顿愈。然而，正如文挚所预见的那样，他最终被齐湣王所杀。
从这一历史记载中可以看出，文挚不仅医术精湛，能够在运用汤药、针灸之外，主动把心理干预融入治疗实践，还敢于运用极具风险的情志疗法，展现出医者非凡的勇气和专业精神。但是，最终文挚也因此触怒王权而付出了生命代价，成为我国古代医学史上具有悲剧色彩的医学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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