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

我在病房里再次遇见了那个叫淼淼的患儿。她面带柔和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坚定。我试着和淼淼互动，她看向我，小脑袋像是在思考。此刻，她和同龄孩子一样，状态十分健康。
一年半前，我轮转到普通病房工作。淼淼因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接受了肠切除+肠吻合+肠造瘘术。术后，淼淼从观察室转回普通病房，由妈妈陪护。淼淼残存的小肠不足75厘米，并且反复出现腹泻、水电解质紊乱。加上腹部留有瘘口与手术伤口，她需要比其他患儿得到更为细致地照料。
尽管医务人员已经及时给出治疗方案与处置措施，患儿依旧反复腹泻、脱水，体重增长停滞。淼淼的妈妈长期休息不足，再加上孩子病情多次波动，慢慢生出疲惫、失落、焦虑的情绪。
那天，我值夜班，巡视病房时看见淼淼的妈妈抱着淼淼坐在床旁陪护椅上。淼淼正在输注营养液，胃管持续泵入奶液，睡得十分安稳。
我轻轻走到淼淼妈妈的身边，俯身检查淼淼的留置针，顺便询问淼淼当日的病情。
她神情疲惫地对我说：“还是老样子，淼淼又脱水了。现在，淼淼又开始输注营养液了。”
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瘦弱的身形与单薄的衣衫，我拿起床尾的外套给她披上，对她说：“孩子做了这类手术，保留的小肠较短，出现这类症状是正常的。您照顾孩子确实辛苦，但是您也要注意休息，一旦把身体累垮，只会雪上加霜。”
或许是我的话语，或许是这个举动，或者是淼淼的妈妈压抑已久，迫切需要找人倾诉。那一晚，淼淼的妈妈和我聊了很久。我了解到，患儿恢复情况并不理想，双方父母都劝淼淼妈妈把孩子带回家，顺其自然，以后有机会再生育一胎。
淼淼的妈妈说：“我怎么忍心把孩子带回去？孩子在医院尚且反复不适，回到家里……唉！”她接着说：“我也理解长辈们的想法。我心疼孩子，父母也同样心疼我。这段日子，我的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您年纪不大，却承受了这么多，实在不容易。生命总会出现转机，您可以看看26床患儿，她就是很好的例子。这名患儿同样患有短肠症，也是我们科室第一个开展泵奶喂养的病例。之前，这名患儿来病房复查时，体重还不到3公斤，所有人都为此发愁。因为患儿长期住院补液，所以体表已经很难找到可以穿刺的血管。如今，患儿的体重增长了很多，您可以和其他患儿家长交流，学习一些照护经验。”我继续和她交谈：“都说母子连心，您的情绪会被孩子感知，即便她还不会开口说话。您陷入焦虑的时候，孩子也很难安稳入睡，对不对？”
她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我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孩子。”
我继续安慰她：“母女相逢本就是一场缘分，走到今天，你们经历了太多难处。不过，淼淼头脑灵活，模样也十分可爱，将来一定会好好成长。既然现状已经如此，不如坦然面对，尽力做好照护工作。孩子在您身边，也能感受到这份坚持。只要平稳度过短肠症的适应期，身体状况会慢慢好转。”
“但愿如此，我盼望难熬的日子早日结束。”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透出憧憬，重新亮起光芒。
“一定会慢慢变好的。”我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我帮您把孩子放到病床上，您抓紧时间休息。我再去巡查其他病房，你安心睡一觉，夜里我会多过来查看。”
“好。”她依旧满脸疲惫，神情却已经放松下来。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天早晨，护士长带领我们开展床旁交接班，淼淼妈妈脸上的倦意淡了很多，眼神里多了从容与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淼淼的病情虽然有起伏，但是整体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病房里还有许多这样平凡的夜晚。我和同事在用细微的举动，用换位思考的共情，传递温情与善意。这间病房因此多了暖意，被病痛困扰的人们，心中也多了阳光与希望。
（作者供职于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本文由何剑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