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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典名著谈眉毛与健康
藏在艾草里的故乡温度
餐桌上的中药之六十一 罗汉果
医脉同源的南北橘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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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目录导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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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艾草里的故乡温度
 

□李贞一

 

   小时候,我的免疫力比较差,换季时经常生病。我记忆里的秋冬季节,总是伴着外婆家那口大铁锅升腾的白气。艾草是外婆在端午节前后,在村子东边的岗坡地里收割的,说那片沙土地的艾草阳气最足。
    母亲从仓房的梁上取下几大捆风干的艾草。水煮沸后,母亲将艾草放进锅里,一股子药香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像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煮进水里了。母亲将艾草水倒进一个大木盆里,让我进去泡着。黑褐色的艾草水,烫得我龇牙咧嘴,母亲用毛巾蘸着水,反反复复地擦我的后背、前胸。
    她嘴里念叨着:“艾叶洗澡,百虫不咬,一年到头病不找。”热气氤氲中,我看见艾叶的碎屑贴在我通红的皮肤上,那股苦涩的香气,好像顺着毛孔钻进我的骨头缝里,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那是童年时的我对“治愈”最初的理解。
    上初中时,我的课业繁重,体质依然很差。父亲买了一些艾条,他不懂穴位的位置,只是听邻居说:“哪里受凉,就艾灸哪里。”于是,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他就会笨拙地点燃艾条,在我肚脐周围缓缓地画着圈。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在我的书桌前。
    我趴在书桌上背《出师表》,他就举着艾条,一言不发地帮我艾灸。艾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轻轻弹掉,再继续艾灸。那时的我不懂什么叫“气至病所”,只觉得肚子被一股温和而深沉的力量包裹着,像土地被初春的太阳晒着,既困倦又安宁。后来学医,我才知道肚脐这个位置的穴位叫神阙穴。那一刻,所有关于家的记忆,都带着艾草的烟火气。
    当然,我认为艾草最盛大的出场,就是端午节。南阳的端午节,空气中弥漫着粽子香与艾草香的混合气息。天还不亮,父亲就去菜市场买回一大捆带着露水的新鲜艾草。新鲜艾草不仅碧绿、挺拔,叶子背面还泛着银白色的绒毛,像覆了一层薄霜。
    父亲郑重其事地将它们插在门楣两边,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能驱邪避毒。邻居家的大门也一样,整条巷子绿意盎然,像每家每户的大门都画了两道英气的眉毛。对于南阳而言,插艾草不仅是端午节的仪式,还是数千年来百姓与大自然达成的“防疫协议”。
    后来,我离开南阳去外地读书,才猛然发现,故乡人习以为常的艾草,在别处是那么受欢迎。当我在中医课上学到《本草纲目》时,老师说:“艾叶取太阳真火,能回垂绝元阳……自成化以来,则以蕲州者为胜。”我在心里暗暗较劲:“医圣张仲景的故乡在南阳,他写《伤寒论》时,无数次提到的灸法,用的不就是我们南阳漫山遍野的艾草吗?”
    然而,故乡并没有停留在历史的荣光里。这几年放假回家,我发现艾草已经从一个民俗符号,变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曾经的岗坡,如今成为标准化艾草种植基地,一望无际的艾草在风中翻滚,碧绿的波浪此起彼伏。南阳早已成为全国最大的艾草种植、加工和集散地,占据着全球艾草制品市场的大部分份额,被誉为“世界艾乡”。
    走进艾草产业园,高耸的厂房里不再是外婆煮水的大锅,而是现代化的提绒车间、全自动的卷条机。艾草在这里不仅被精炼成艾绒,还被制成艾条、艾饼、艾草精油,甚至艾草面膜和牙膏。南阳人把这株田间地头朴素的小草,做成了惠及千万家庭的大健康产业。艾草不仅是悬挂于门楣的辟邪之物,还是走向全国乃至世界的养生瑰宝。
    每次离家,母亲都会在我的行李箱里塞一大包艾草足浴包。在异乡的宿舍,当我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点燃一根艾条,看着那一缕熟悉的青烟升起时,我终于懂得:那股贯穿我整个童年的艾香,就是故乡这条奔流不息的文化长河最温暖、最具体的一个支流。
    现在,当我在药房辨认中药饮片,在古籍里读到灸法时,总会想起这些往事。对于在外漂泊的南阳儿女,艾草是藏于身侧、永不消散的故乡温度。对我们这些医学生来说,它更是一枚滚烫的印记,从门楣的青绿到如今的课本,提醒着我们从哪里来,又将带着这份温度走向何方。
 (作者就读于新疆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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