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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花期里的生命厚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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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贵德
周末,我沿着如山公园一条比较幽静的小路散步。盛夏时节的草木生长旺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草木特有的气息,一小片牵牛花正在晨光里静静地开着。 牵牛花的藤是左旋缠绕的,茎细却很有韧性,沿着逆时针方向,一层又一层缠绕在树枝上。一根细细的牵牛花藤上,能抽生出一条花枝来;初生的嫩叶卷曲着,过不了几日便舒展成完整的心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有细软的绒毛,它们朝着阳光的方向排列。叶面上,可以看见清晰的叶脉,轻轻抚摸,柔软中带着韧性,边缘微微卷曲。 牵牛花的色彩丰富,有的深紫如墨,有的粉红似霞,有的洁白如脂,还有的蓝紫相间,花心泛着淡淡的鹅黄,如同月光落在雪地上。宋代文学家秦观写下“银汉初移漏欲残,步虚人倚玉阑干”,将牵牛花比作仙子遗落的饰物;诗人杨万里的“素罗笠顶碧罗檐,晚卸蓝裳着茜衫”,把牵牛花比喻为更衣的美人……这些都足以见得古人对牵牛花的由衷赞叹。 然而,这份美丽十分短暂。太阳渐渐升高,光线变得灼热,这些娇嫩的花朵便开始收拢:花瓣的边缘先向内卷曲,像怕晒的姑娘用手遮住脸庞;接着,整朵花慢慢地朝内合拢,最终缩成一个小尖角,仿佛从未盛开过,整个过程两三个小时。古人把这种现象叫“朝颜”。“朝颜”之美的特点是短促,短促到如果不早起就不会看到它。看到了也只能留住一时半刻,到了中午阳光暴晒的时候,它的花瓣就会卷曲起来,颜色由深蓝变浅紫,再变浅白,第二天枝头上又长出了新的花朵,好像昨天的凋落没有发生一样。 小时候,我常摘牵牛花玩儿。我知道待到深秋,花落之后,花托处会鼓起小小的绿色球体。起初是嫩绿色的,藏在枯黄的叶子下面,不起眼也不张扬;待到秋意更浓时,那些果实的颜色便渐渐变成了棕褐色,就像一盏盏倒挂的小灯笼,垂在藤蔓上随风轻轻摆动。终于有一天,果实成熟了。它们会从顶部悄然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种子。西北风一刮,这些种子便随风飘散,有的落在泥土中,有的落在墙缝里,待到来年春天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让我最早关注牵牛花的,是因为一个动人的传说。相传在古时候,金牛山有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在刨地时刨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喇叭。神仙告诉她们,这是打开金牛山的钥匙,山里有上百头金牛,她们可以牵一头回去,一辈子吃喝不愁。但是神仙叮嘱说,千万不能用嘴吹这个喇叭,一旦吹响,金牛就会变成活牛跑出来。姐妹俩想了又想,最后决定把金牛都变成活牛,分给村里的乡亲们。于是,她们打开山门,吹响了喇叭。近百头金牛果然变成了活牛,顺着山洞往外跑。乡亲们闻声赶来,高高兴兴地牵走了一头头牛。可是,当最后一头牛被卡在山洞口时,天已经亮了,山门轰然关闭,姐妹俩永远被关在了里面。太阳出来了,她们变成了一朵喇叭花。人们为了纪念这对善良的姐妹,就把这种花叫牵牛花。 牵牛花不仅美丽,它的种子还是一味宝贵的中药,叫作牵牛子。牵牛子性寒,味苦,有毒,主要功能是泻水通便、消痰涤饮、杀虫攻积。夏天的时候,若有人被蚊虫叮咬了,可以摘几朵新鲜的牵牛花,揉碎了敷在患处,有消毒止痒的功效。 牵牛花本身很有意思,同一种植物,花是“朝颜”,明艳短暂,寄寓着文人的审美和伤感;种子是牵牛子,峻烈实用,用来治疗水肿、通便。“雅”与“俗”,朝开暮落和峻下逐水,都体现在一根藤上,既没有冲突也没有矛盾,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高。有几朵开得早的牵牛花,花瓣已经开始向内打卷,有了合拢的迹象。郊外的公园安静极了,我只听到远处的蝉鸣。在一个平凡的周末,我因这些牵牛花停住了脚步,看见了它的开,也遇到了它的合,让我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牵牛花从初夏开到深秋,花期长达数月,但是每一朵花的寿命却不过一天。它们把最绚烂的时光留在了清晨,而后从容地凋零。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每个人在历史长河中都不过是匆匆过客,能在人间留下一点儿美好、一点儿温暖,便不虚此行。 牵牛花的藤蔓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它们在夏日里顶着烈日,在秋风中忍着寒凉,只要有一点儿依托,就能蜿蜒向上。这种不屈服、不放弃的精神,正是我们面对困境时可贵的品质之一。 牵牛花在植物界里算不得高贵,甚至常被视作野草,但是它以叶之绿,展示生命之蓬勃;以花之艳,展示生命之灿烂;以籽之药,展示生命之奉献。它教会我们,在逆境中保持坚韧,在顺境中保持清醒,在短暂中追求永恒。 (作者系安阳市中医药学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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