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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成长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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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
本次叙事护理的主人公，是我11岁的儿子，就读于小学四年级，担任班级学习委员。一个中午，他委屈巴巴地给我打电话说：“妈妈，你给我换个班级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作为他的妈妈，同时也是一名临床护士，我深知孩子说出“换班级”的请求，绝非一时冲动，而是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抵达崩溃的边缘。他逃避的不是一个班级，而是那个被逼迫、被误解、无处可逃的自己。
我心头一紧，语气温柔而笃定：“妈妈知道你现在特别难受，你先安心把下午的课上完，放学回家，妈妈好好听你说。”
我没有急着追问原因，也没有立刻承诺调班，只是先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安心完成当天的课程，约定放学回家后再好好聊聊。我明白，此刻他最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个能容纳所有委屈的拥抱，一份“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站在你这边”的笃定。
儿子放学进门，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问起作业，只是递给他一杯温牛奶，请他在阳台沙发上坐下。他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牛奶盒，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静地陪着他。
待他停止了抽泣，我拿着纸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握着他的手，说：“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吗？我想听听你的遭遇。”
他哽咽着慢慢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怕你批评我。”
“你只要愿意讲出来，妈妈就愿意帮你分析，下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班里几个同学总让我传小纸条，我不想传，可他们说我不帮忙就不和我玩……今天被老师抓到了，罚我抄10遍作业，还说我不遵守纪律……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个班级了。”说到这儿，儿子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静静听着，时不时地轻声回应：“一边怕被同学孤立，一边又被老师误会。”
他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我拿出一张纸：“上面标有0分~10分，你给自己现在的难受程度打个分吧。”
儿子仔细看了看，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写下了10分。
我又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问：“让你这么难受、被误会、被强迫的这件事，你愿意给它起个名字吗？”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叫它‘坏麻烦’。”
我问：“那这个‘坏麻烦’，给你带来了哪些影响呢？”
儿子说：“影响我的休息，让我上课不集中听课，同学们孤立我，老师不喜欢我。”
我顺着他的话，帮他把情绪具象化：“所以‘坏麻烦’不仅打乱了你的学习，还让你在学校里没有安全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他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没有急着给建议，而是接着问：“在你心里，其实最希望这件事变成什么样？”
他愣了愣，小声说：“我希望同学别再逼着我传纸条，老师能相信我不是故意捣乱，我能安安心心上课。”
“好，那我们就把这个‘好结果’写下来，当作我们要一起解决的目标。”我陪着他把愿望写在纸上，接着问：“那你觉得，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可以做哪些事儿？哪怕是很小的一步，都可以说。”
他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拒绝同学，我可以跟老师说清楚，我还可以当场举手告诉老师……”儿子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儿松开，眼神里的自责慢慢散去。
我顺势和他聊起心里的想法：“你之前是不是觉得，只要不答应同学，就一定会被同学孤立？”
他点点头：“我怕他们讨厌我。”我问他：“不答应别人传纸条，就等于你不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坏麻烦’吓唬我。我以为我只能听他们的。”我问他：“被老师批评，就一定是你做错了吗？”
他说：“不是，老师不知道我是被强迫的。”我轻轻地笑了笑：“你看，很多想法都是‘坏麻烦’偷偷塞给你的。”
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我又轻声问：“那你有没有过，不想做的事情就勇敢说不，坚持做对的事的时候？”
儿子想了想，慢慢开口：“上次有一个同学让我帮他隐瞒没有写作业的事实，我没有同意，后来他自己跟老师承认了。还有一次，别人上课起哄，我没跟着闹，老师还表扬我守纪律。”
我眼睛一亮，由衷地肯定他：“你看！你本来就有勇气拒绝，只是被‘坏麻烦’吓住了，你才忘了自己有多厉害。”
他的眼神儿一点点儿亮起来，原本低垂的肩膀也悄悄地抬高了。我说：“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说完，我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儿子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老师今天把办黑板报的任务交给了我，从设计到绘画，得到了老师的认可。”我伸手为儿子点赞：“对自己做个评价吧！”
此时的儿子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想了想说：“我不怕累。老师给我的任何任务，我都可以高质量完成；和同学们相处，我也能够很愉快。”
我说：“你那么聪明，有悟性，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原则，一定会有收获！”儿子眼睛瞬间亮了：“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以后你不是只能逃跑的小孩儿，你是有力量、有边界、会保护自己的‘小勇士’。”
几天后，儿子放学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跑到我身边：“妈妈！今天又有人让我传纸条，我直接拒绝了，他们也没怎么样！”
他不再提“换班级”的请求，不再害怕上学，眼神儿明亮、语气坚定，那个阳光自信的小男孩儿又回来了。
原来叙事护理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讲多少大道理，而是倾听他的委屈，外化他的困境，解构他的执念，唤醒他的力量，再陪他一起“活成新的故事”。一束温柔的光，轻轻照进心里，便足以让成长，勇敢而有力量。
（作者供职于永煤集团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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