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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炳编撰《阮河南药方》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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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炳编撰《阮河南药方》济世
 

□卜俊成

 

   魏晋之际,中原医学继续发展。在这一历史阶段,有一位出身名门世族的官员兼医学家,以编撰《阮河南药方》闻名于世,此人便是阮炳。后世医籍称其字叔文,陈留尉氏(今河南省尉氏县)人,官至河南尹,故世称“阮河南”。《阮河南药方》虽然已散佚,但是见于《隋书·经籍志》等目录,在中医学史上留下了深远影响。
    阮炳出身陈留阮氏。陈留尉氏地处中原,汉魏以来为经学、文学重镇,阮氏与周边士族往来,家学不限于一经一艺。陈留阮氏为汉魏以来名门,世传儒学,人才辈出。据陈留阮氏谱录,其父阮谌,字士信,东汉侍中,以经学闻名。《隋书·经籍志》礼类著录《三礼图》9卷,题“郑玄及后汉侍中阮谌等撰”,以图释礼器形制与礼乐制度,体现经学重实用、重图解的传统。此一家学背景,对阮炳兼治方药、济世救人不无影响。
    按照阮氏传世谱录,阮炳之兄为阮瑀。阮瑀,字元瑜,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阮瑀少从蔡邕受学,以文才知名。相传都护将军曹洪闻其才,欲使掌书记,阮瑀不肯。又有记载称曹操后辟召阮瑀,阮瑀逃入山中;曹操使人焚山,阮瑀不得已出仕,任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与陈琳一同起草公文,曹操军中檄文多出于二人之手。此类事迹多出自《文士传》等,带有传说色彩。阮瑀之子阮籍,字嗣宗,为“竹林七贤”之一。
    阮炳之弟为阮武。阮武,字文业,《晋书·阮种传》称其“阔达博通,渊雅之士”,官至清河太守,著有《阮子正论》。《世说新语》刘孝标注引《阮氏谱》则载其“有器量”等。阮武之子阮坦,字弘舒,晋惠帝时官至太子少傅、平东将军。阮炳之子阮种,字德猷,《晋书·阮种传》称阮种“少孤,为叔父武所养”,晋武帝时举贤良对策第一,官至中书郎、平原相,以清贤著称。陈留阮氏一门,由经学而文学,由文学而玄学,人才相继,而经世实用之脉并未中断。
    阮炳兼治儒、医,正可见这种“博通”传统。《隋书·经籍志》子部儒家类著录“梁有《阮子》五卷,阮炳撰,亡”。这说明阮炳并非仅以医名,亦有子学撰述。其学兼儒、医,符合汉魏士人“博通”的理想,也为理解《阮河南药方》的编纂取向提供了家族与学术背景。换言之,阮炳撰方书,不只是“方技”之事,也与其家学中重经典、重致用的传统相通。
    阮炳曾出仕。据《晋书·阮种传》,其官至魏郡太守;而医史、方书目录及后世著述又多谓其官至河南尹,“阮河南”之称即由此而来。目前,二说并存。若依后世医史所称河南尹之说,曹魏、西晋以洛阳为都城,河南尹为京畿要职,掌洛阳及周边政务,清贵显要,举足轻重。河南尹职掌中,灾疫、刑狱、赈济、掩骼等皆所关涉;疫病流行时,地方长官往往需要施药、赈恤。阮炳若官居此职,则身处政治、文化中心,便于接触医药文献与各地医方,对民生疾苦也有更多体察。这或许为他编纂方书提供了条件。若按正史魏郡太守之说,魏郡为曹魏重镇,太守亦职任要冲,同样可能接触一方民瘼和医药事务。
    阮炳精研医术,汇录医方,成《阮河南药方》16卷方书。以官地、郡望称人书名,是汉魏六朝常见现象,如《范东阳方》以范汪官东阳太守得名;若依河南尹之说,“阮河南”既标其官职,也提示此书与河南一地医学传统的关联。其书虽然后世散佚,但是目录学上的著录,已足以说明它在魏晋医学文献中占有一席之地。
    从时代背景看,魏晋医学家一面整理前代文献,如王叔和编次张仲景遗著、皇甫谧撰《针灸甲乙经》;一面汇集临床经验,方书渐多,如葛洪《肘后备急方》等。至南北朝,陶弘景又撰《本草经集注》。医学既是养生尽年之术,也是士族治家济民之具。阮炳身当此风,凭借士族文化资源与仕宦经历,纂成此书,属于当时医学知识整合的一种表现。魏晋方书多按病证分类,下列方名、主治、药物、剂量、炮制、服法,注重临床实用性。《阮河南药方》列于医方类,可见阮炳汇录医方、博采众方的良苦用心。《汉书·艺文志》列“医经”“经方”于方技略,称经方家“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阮炳汇录医方,正属于经方一路。
    在魏晋时期门阀士族多以玄谈相尚的风气中,阮炳出身世儒名门、身为朝廷命官,却兼治“方技”之学,确有其值得注意之处。这既与陈留阮氏“博通致用”的家风相合,也体现了礼学经世致用与医学济世救人在精神上的相通。《礼记》记载:“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这说明先秦秦汉礼书已注意医道传承;《周礼》有医师、疾医、食医、疡医等职,礼制与医政相关。阮谌参与《三礼图》,图释礼器、制度;阮炳治方药,汇录医方。二者皆重“致用”:礼图使制度可目验,方书使医术可操作,方法上皆有“即实求用”的倾向。礼学讲“致用”,医学讲“验方”,二者皆重实践与传承,阮氏家学在此点上前后相承。
    从更为宏观的视角来看,阮炳的方书编纂实践,代表了魏晋时期医学知识整合与传播的一个重要方向。在那个战乱频仍、典籍散佚的时代,正是因为有像阮炳这样的士人医家致力于搜集、整理和传播医学经验,中医学才得以在动荡中延续,并为隋唐时期医学的全面繁荣奠定基础。陈留阮氏以经学、文学、玄学显于汉魏六朝,阮炳以《阮河南药方》在医学史上留名。其书虽亡,其济世精神与方书整理之功,仍可作为魏晋医学史、家族史,以及礼学与医学关系史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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