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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地肤子的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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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
我前段时间回老家，看见父母在整理收获的地肤子：父亲顺着枝条捋下细小的灰褐色种子，装入布袋留存，以备来年播种；将剩余的枝条捆扎在竹竿上，就是一把结实耐用的扫帚——这是豫西南农村传承多年的生活习惯。我看着簌簌落下的种子，和这棵野草的情缘逐渐清晰起来。
地肤子，别名“铁扫帚”，为藜科地肤属植物地肤的成熟果实。《神农本草经》将地肤子列为上品，至今仍是皮肤科、肾病科临床常用药材。对于我来说，地肤子从童年餐桌的野菜，到入行后的常用药，这种缘分藏着中医从民间来、到临床去的本来面貌。
童年记忆：鲜菜也能疗疾
我出生在豫西南的农村，小时候物资比较匮乏，田埂荒地的野菜就是大自然的馈赠。地肤子就是常见的一种野菜。
每年清明节过后，田埂边就冒出一丛丛嫩绿色的地肤子，叶片纤细，色泽鲜润。地肤子长到15厘米左右，大人就会带着我们去掐嫩苗。掐回家的嫩苗，用开水焯1分钟去掉涩味，再切碎加入一点儿蒜泥、香油拌匀，一盘清爽可口的小菜就做好了。地肤子带着淡淡的清苦，是独属于田间的味道。地肤子也可以和玉米面拌匀，蒸成窝窝头。粗粝的杂粮混着青草的香气，是我童年深刻的记忆。
那时候，我不仅把地肤子当果腹的野菜，还记得一个小偏方：春天身上起了红疹、风疹，或者蚊虫叮咬红肿发痒，摘一把新鲜的地肤子煮水，擦洗两三次就不痒了。那时候，我不懂什么药理。学医后我才明白，这就是地肤子祛风止痒的应用。
学医启蒙：原来野草是上品
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地肤子的药用价值，是在考入河南中医药大学之后。我翻阅《神农本草经》，看到了地肤子：“主膀胱热，利小便，补中益精气。久服，耳目聪明，轻身耐老。”书中配图就是我从小认识的“铁扫帚”，一下子就把书本知识和童年记忆串在了一起。
系统学习之后，我才理清其中脉络：我们临床使用的地肤子，在秋季果实成熟时采收，晒干，打下果实，除去杂质即可入药。其味辛、苦，性寒，归肾经、膀胱经，功效为清热利湿、祛风止痒，既可以外治皮肤瘙痒，也可以内清下焦湿热。
现代药理研究结果也表明，地肤子的主要活性成分为三萜皂苷、黄酮类化合物，具有抗炎、抗过敏、利尿、抗菌作用。那时候我就觉得，中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老辈人用了上千年的药材，每一样都经过生活的验证，只是等着我们用专业知识去梳理、去传承。
临床应用：它是物美价廉的“多面手”
从医30多年，地肤子始终是我处方中常用的一味药材，它不仅价格低廉、药性平和，而且适用范围很广。我常用它调理两类问题。
祛风止痒
地肤子最普遍的临床应用，就是调理各类皮肤瘙痒性疾病，这也是它祛风止痒功效的直接体现。
针对老年人秋冬季节的皮肤干燥瘙痒，我常以养血润燥处方配伍当归10克~15克，地肤子30克，白鲜皮20克，苦参20克，煎水外洗，既可以祛散肌表湿热止痒，又不会像苍术之类燥湿药耗伤阴血，适合老年体弱患者使用。
针对湿疹、荨麻疹反复发作：在处方中加入地肤子，可以清散肌表风邪湿热，减少湿邪留恋，降低复发概率。
临床应用时需要注意的是，地肤子性寒，若为虚寒性皮肤病，需要配伍温阳养血药物，不可单独大剂量使用地肤子。
清利下焦
按照《神农本草经》“主膀胱热，利小便”的记载，地肤子还擅长清利下焦湿热，常用于两类下焦病证。
湿热下注导致的小便灼热、尿不尽、尿频，或者轻度水肿，在处方中加入地肤子，可以引导湿热从小便排出，起到“给邪出路”的作用。
女性湿热下注导致的外阴瘙痒、带下色黄量多，在处方中加入地肤子，可以增强清热利湿止痒的功效，也可配伍苦参、蛇床子煎水外洗，局部用药起效更快。
30多年临床实践，给我最深的感受是：好药不一定名贵，像地肤子这样随处可见的野草，药性平和、功效明确，只要用对了，就能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是适合基层推广的好药。
中医的根：始终在生活中
整理这篇文字的时候，我还想着老家院角那丛地肤子：嫩苗可食用，枝条可做扫帚，果实可入药，整株植物没有一点儿浪费，这恰恰契合了“道法自然”的理念。有时，我们追求名贵新药、新奇疗法，常常忽略了身边这些传承千年的药草，它们藏着老祖宗的生活智慧，也经过了数代人的临床验证，只要好好梳理，就能在现代临床上发挥新的作用。
明年开春，父母就会把留存的地肤子种子撒在院角；再过几个月，又会长出新的嫩苗，供人采食、入药、做扫帚……循环往复，这就是生活里的中医，也是我们需要好好传承的宝藏。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淅川县第二人民医院中西医结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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