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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正气 固本源”思想探析
传统方剂的现代应用解析六十九内消瘰疬丸
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的辨治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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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 2026年10月1日 星期四 目录导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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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正气 固本源”思想探析
 


□张磊

《伤寒论》是《伤寒杂病论》中的伤寒部分,重点论述了人体感受风寒之邪以后发生的病理变化和证候特征。其内容之丰富,理论之精深,学术之源远,疗效之显著,犹如高山大海,确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感。自《伤寒论》问世后,历代注述研讨这一经典著作者,不下三百家,他们明其理、析其义,莫不叹其高深。为了更好地继承和发扬中医学遗产,进一步探索《伤寒论》的深理奥义是非常必要的,以发其隐旨寓意。笔者且不论《伤寒论》中的具体症候,姑就其“扶正固本”思想,谈几点意见。《伤寒论》中的“扶正固本”思想,不仅在“理、法、方、药”中可以反映出来,而且在病变过程的各个阶段上亦无不贯穿着这一主导思想。

固阴阳之本以扶正
人体生命活动之气,概括而言,即阴阳二气。阴为物质基础,阳为功能活动,二者相辅相成,维系人体正常机能。在生命活动进程中,阳气有着重要作用。《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有言:“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又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疾病发生后,人体阴阳平衡被打破,气机与物质基础随之受损。伤寒之病,源于人体感受风寒之邪,风邪疏泄,易造成卫气不固、营气失守,进而损伤阴阳。寒邪属阴,最易损耗阳气,人体感受寒邪后,阳气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亏虚,病邪传入三阴阶段,阳气虚损更为突出。因此,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始终将护阳作为重要诊疗思路。太阳病发汗过度,会出现表邪未散、阳气已虚的状态,引发持续汗出的病证,可在桂枝汤中加入附子,温经固表、扶助阳气。太阳病误用下法,病邪内陷胸膈、损伤心阳,体表病邪仍未解除,见脉促、胸满、微恶寒等病证,可在桂枝汤基础上去掉芍药、加附子,温经扶阳。去掉芍药,是因其药性阴柔,不利于阳气恢复。
由此可见,张仲景在外感表证发病初期,只要患者出现阳虚征象,便会注重顾护阳气。太阳病迁延多日,患者体表有热色、皮肤发痒,代表表邪未解、正气亏虚,无法单用桂枝汤或麻黄汤治疗,故选用桂枝麻黄各半汤,微汗解表且不损伤正气。此方虽然未直接使用扶阳药材,但是暗含扶阳理念,足见其诊疗思虑周全。《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记载:“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顾护阳气的本质,亦是养护阴精。
张仲景在《伤寒论》中,详细论述寒证侧重于温阳治法,但并未忽视阴液养护,既关注阴虚体质人群的发病特点,也重视各类阴虚病证的诊疗。文中“尺中迟者,不可发汗”“疮家不可发汗”“血家不可发汗”“亡血家不可发汗”等准则,明确阴虚体质禁用发汗治法,若误用此法,会重伤阴液,引发多种不良病变。在疾病的不同阶段,阴液损耗程度存在差异,阳明病、少阴热化证均会造成阴液损伤。张仲景在立法、合理用药时,都会充分考量阴液受损的实际情况。总体而言,张仲景调理阴阳的思路为“阳虚补阳、阴虚滋阴,阴阳俱虚则双向兼顾”。结合伤寒的发病规律,临床顾护阳气的治法应用更多。
固气血之本以扶正
气血属于阴阳范畴,同时具备独特的生理特性,是维系人体生命活动的基础物质。《黄帝内经・素问・调经论》言:“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笔者梳理《伤寒论》方药配伍发现,张仲景诊疗十分注重调护气血,书中益气类药材的使用频次与益阳类药材相当,仅人参一味便使用20次,广泛应用于“三阴三阳”各类病证。部分气虚症状不明显的病证,同样会配伍人参。小柴胡汤中的人参,并非单纯补气,而是协同生姜、大枣,益气和中、顾护正气,阻断病邪内传路径,是张仲景扶正固本思想的直接体现。患者气虚较重时,可将人参与附子配伍使用,提升补益效果。发汗后身痛、脉沉迟的病证,选用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旧时计量单位),人参三两新加汤治疗,依靠人参补益发汗之后耗损的正气。少阴寒邪入里生寒引发的附子汤证,患者气虚兼阳虚,附子温补真阳,人参补益元气,二药配伍协同起效。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主温煦,血主濡润,气血相依、互根互用。因此,张仲景诊疗兼顾气血,重视血虚病证的调理。
张仲景明确提出血虚病证的诊疗禁忌:“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亡血也,下之,死”“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等相关论述,均体现张仲景遣方用药前,会细致考量患者气血亏虚状态,规避损伤阴血的误治。针对疾病造成阴血严重耗损的患者,优先调理血分,兼顾其他病证。《伤寒论》所载四逆加人参汤证,由霍乱耗伤津液、津血亏虚,继而引发脱液亡阳,需要急用此方回阳固脱、生津养血。此方没有单用养血药材,原因在于有形津血难以快速生成,无形气机急需维护,固阳固气便可间接顾护津血。张仲景临床诊疗,会结合患者既往血虚病史与发病后的血虚状态,灵活施治、对症调理,适配各类病证需求。
固津液之本以扶正
津液的作用是营养、濡润人体脏腑形体,是人体不可或缺的生命物质。《黄帝内经·灵枢·平人绝谷》记载:“平人七日不食饮而死者,水谷精气津液皆尽故也。”津液充盈,则脏腑机能运转正常;津液亏虚,则诸病内生;津液耗竭,则生命机能终止,足以印证津液对人体的关键作用。张仲景在《伤寒论》中极为重视津液的盈亏变化,针对津液受损的患者,诊疗用药始终严谨审慎。经文所载“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咽喉干燥是胃津亏乏的外在征象,若误用发汗之法,会进一步耗损体内津液,引发多种变证。对于津液受损、可自行恢复的患者,临床原则为不盲目施药,杜绝对津液造成二次损耗。经文明确指出,误治伤津后,若人体阴阳可自行调和、津液逐步复原,无须药物干预即可痊愈,这也提示临床诊疗需审慎规范用药,必要时以补益津液为施治原则。
张仲景调理津液损伤类病证,主要分为两类治法。其一为直接补益法,白虎加人参汤、竹叶石膏汤可清热养阴、生津益气,直接补充机体亏虚的津液,适用于病情和缓的津液损伤病证。其二为间接补益法,阳明病、少阴病的急下证病势危急,火热病邪持续耗伤津液,需要及时攻下泄邪,后世将其总结为“釜底抽薪”“急下存阴”的治法。张仲景巧用峻下类方剂,祛除火热病邪、保全体内残存的津液,《医宗金鉴》对此治法评价道:“急以大承气汤下之,泻阳救阴,以全未竭之水。”张仲景明确急下施治准则,为后世临床诊疗提供了重要依据。后世温病派医学家“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的理念,正是源自这一诊疗思想。
固脏腑之本以扶正
脏腑是人体精气储藏之所,决定形体强弱与脏腑机能。《黄帝内经·灵枢・胀论》言:“脏腑之在胸胁腹里之内也,若匣匮之藏禁器也。”《伤寒论》以六经辨证为框架,依托脏腑机能,故张仲景诊疗全程重视脏腑调理。
太阳经对应膀胱、小肠,经脉循行覆盖肌表,主导营卫输布、卫外固表,为人体肌表屏障。太阳营卫失常易累及心肺,临床咳喘、心悸等病证,多为太阳病牵连心肺所致。太阳经与少阴经互为表里,少阴经阳气亏虚则顾护无力,体表病邪易内陷少阴,“实则太阳,虚则少阴”正为此病机之总结。膀胱为太阳之腑,经腑相通,经邪入里易成蓄水病证,经腑同病可选用五苓散表里双解。张仲景治太阳病兼顾经脉、腑证及关联脏腑,及时干预、规避脏腑损伤,是扶正固本思想的体现。
少阴经对应心肾二脏,心肾相交、水火相济为正常生理状态,心藏真阴、肾藏真阳,为人体生命本源。病入少阴经多关乎生死,危证多由亡阴、亡阳所致。邪犯少阴经随体质化寒化热,病机多为心肾阳气虚衰,故以“脉微细,但欲寐”为少阴病辨证提纲。少阴经阳气大亏、脉沉者,以四逆汤急温回阳,防范阳脱;少阴热化、心烦不寐者,用黄连阿胶汤滋阴清热,调理水亏火旺之证,二者皆为顾护心肾本源而设。
张仲景六经辨证始终围绕脏腑机能与病变规律,其固本思想在脾胃调理方面体现尤为显著。《伤寒论》虽非脾胃病专著,但多数方剂均可调理脾胃,治法精妙、配伍严谨,为脾胃病证诊疗奠定基础。疾病发生发展由正邪交争主导,正盛邪退则病愈,正虚邪盛则病进,正气强弱是疾病转归的关键。伤寒传变多样,种种传变均与正气密切相关,感邪后正气多有损耗,中后期亏虚更显,临床忽视扶正,极易出现诊疗弊端。
张仲景扶正固本思想贯穿《伤寒论》全部诊疗体系。发汗遵桂枝汤“啜粥,取微汗”,顾护正气;攻下依大承气汤“得下,余勿服”,中病即止。涌吐,明确失血人群禁用瓜蒂散,规避耗正;清热,提示便溏患者慎用栀子汤,保护脾胃。种种准则,彰显其扶正固本的诊疗思想,为后世中医诊疗提供借鉴。 (作者系国医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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