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新生

详述小儿观察指纹诊法
    一是驳斥异说明原理。小儿察指纹诊法源自唐代王超《水镜图诀》，后世医学家将其作为诊察小儿疾病的主要方法，异说纷起，对指纹的描述也越来越烦琐，逐渐失去临床指导意义，至明末清初张景岳、夏鼎等医学家开始否定小儿观察指纹诊法。陈复正认为，人体十二经络始于手太阴肺经，其旁支从腕后出次指之端，而交于手阳明大肠经，这就是指纹。指纹是太渊脉（‌太渊穴处的脉象‌，即临床“寸口脉”的‌寸部‌所在）的旁支，指纹的变化与太渊脉的变化相同，观察指纹与临床切脉有相似效果，可以观察到迟、数、代、促等脉象变化。“小儿自弥月而至于三岁，犹未可以诊切……不若以指纹之可见者，与面色病候相印证，此亦医中望切两兼之意也。”
    二是以简驭繁说诊法。陈复正画《指纹三关图》说明指纹诊法，自食指虎口向指端，第一节为风关，第二节为气关，第三节为命关。观察指纹时，将小儿抱到向光之处，医生以食指、中指夹住小儿指端，以拇指从命关向风关轻推，使指纹暴露，便于观察。“令人抱儿对立于向光之处，以左手握儿食指，以我右手拇指推儿三关，察其形色，细心体认，亦惟辨其表里寒热虚实足之矣。”化繁为简，将纷繁复杂的观察指纹诊法归结为：浮沉分表里，红紫辨寒热，淡滞定虚实，三关测轻重。
    三是指纹辨证有歌诀。浮沉分表里，即指纹浮现主病邪在表，指纹沉伏主病邪在里。《浮沉分表里歌》曰：“指纹何故乍然浮，邪在皮肤未足愁。腠理不通名表证，急行疏解汗之投。忽而关纹渐渐沉，已知入里病方深。莫将风药轻相试，须向阳明里证寻。”红紫辨寒热，即指纹鲜红为虚寒，深红为热，紫色为热炽，青色为肝胆风邪。《红紫辨寒热歌》曰：“身安定见红黄色，红艳多从寒里得。淡红隐隐本虚寒，莫待深红化为热。关纹见紫热之征，青色为风古所称。伤食紫青痰气逆，三关青黑祸难胜。”淡滞定虚实，即指纹色淡为气血亏虚；指纹色紫，推之滞涩，为实邪内滞。《淡滞定虚实歌》曰：“指纹淡淡亦堪惊，总为先天赋禀轻。脾胃本虚中气弱，切防攻伐损胎婴。关纹涩滞甚因由，邪遏阴荣卫气留。食郁中焦风热炽，不行推荡更何求？”三关测轻重，即纹见风关为病邪初入，纹在气关为邪气正盛，纹出命关为邪气弥漫至重之候。《三关部位歌》曰：“初起风关证未央，气关纹现急需防。乍临命位诚危急，射甲通关病势彰。”同时，陈复正保持审慎态度，认为“部位未可以定轻重安危”。
辨证论治有特色
    一是辨证简明易掌握。陈复正除了化繁为简观察指纹辨证外，还强调“望、闻、问、切”，归纳小儿脉法，通过颜色辨别表里之寒热等。陈复正曰：“小儿热证有七：面腮红，大便秘，小便黄，渴不止，上气急，足心热，眼红赤。此皆实热证，忌用温补。小儿寒证有七：面白，粪青白，肝虚胀，眼珠青，吐泻无热，足胫冷，睡露睛，此皆虚寒，忌用寒凉。”通过这14条简单明了的指标，可以快速判断病性寒热，确立“热者寒之，寒者热之”的治疗原则，纠正当时滥用寒凉或温补药物的弊端。
    二是保元为先重辨证。有的医学家认为，小儿为纯阳之体，阳常有余，阴多不足。对此，陈复正予以反对，认为小儿元气不足，阴阳均弱，治疗应以保护元气为主，慎用苦寒毒劣之方。“幼科论证，悉以阳有余，阴不足立说，乖误相承，流祸千古。后人误以婴儿为一团阳火，肆用寒凉，伤脾败胃。”“而幼科所用毒劣之方，令其暗损真元，阴伤荣卫，即侥幸得生，而精神已耗，一生虚怯，莫可补救，况复不生者多。”顾护元气，并非一味温补，陈复正创制集成沆瀣丹，融苦寒、荡涤、疏理为一炉，临床治疗热证效果显著。
    三是顾护脾胃养正气。元气禀于先天，而靠后天脾胃培养，故陈复正十分重视脾胃的生生之气。陈复正认为，伤食一证，小儿最多，提倡母乳喂养，避免饮食过度损伤脾胃。临床辨证应注重‌保护中气、运脾化湿、慎用攻伐。“凡用攻下取积之药，必先补其胃气，如六君之类，预服数剂，补其元神，然后下之，免伤胃气也。如小儿体质素怯者，虽有积必不宜下，当以补为消，六君子汤加莪术、木香，共为细末，姜汁打神曲糊丸，每一二钱米汤下，久服自消。今儿禀受怯弱者众，有积皆当识此，攻积之药，慎勿轻用。”
    四是注重民间验方与外治法。书中各个病证之后，多附简便验方与外治法，价格低廉，操作简便，且能救急，往往能起到起死回生之效。陈复正将夏鼎《幼科铁镜》中的灯火疗法发扬光大，用于小儿中恶、痰闭、火闭等疾病的治疗。“治疗自有正方，其未尽者，复以经验简方并外治之法，附于方后。内有起死回生之诀，若能留心记览，随宜酌用，其利无穷。”“火功为幼科第一要务，济急无捷于此。”
创建“三搐”学说
    一是上宗伤寒立“三搐”。惊风是古代中医儿科四大要证之一，深受历代医学家重视，后世医学家因循旧说，治小儿病多以惊风立说，导致多有误诊误治者。“幼科惟从惊风摹拟，而伤寒门类全然遗弃。故学人但知有惊风，不知有伤寒，毫芒千里，害岂胜言！”“凡治小儿痉病，妄称惊风名色，轻用镇坠之药者，立杀其儿。”鉴于此，陈复正上宗《黄帝内经》《伤寒论》，发挥张景岳、喻嘉言等理论，审证求因，以“搐”易“惊”，创建“三搐”学说。
    二是“三搐”辨证治疗。以伤寒痉病为“误搐”，治疗以解表散邪为先，不可妄用镇坠截风之品。其中，伤寒有汗者为“柔痉”，治疗当解肌疏表，调和荣卫；伤寒无汗者为“刚痉”，应循经而治，解除三阳之邪。伤寒、疟痢、丹毒、疮痘、霍乱、客忤、中恶等证，妥善治疗不致作搐，若迁延时日，或抑遏邪气，无所发泄，间有变为搐者，谓之类搐，治疗当求之于本，不治搐而搐自止。非搐，即幼科之慢惊风、慢脾风，此证乃久病之后，脾胃败绝，此竭绝脱证，非可以惊风而称之，治疗可用六君子汤、理中汤等。
    《幼幼集成》“正指纹之辨、重元气脾胃护养、‌辟惊风之谬、倡外治简方”，是岭南清代儿科集大成之作，具有很强的理论和临床实用性，至今仍对中医儿科学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作者供职于武陟县卫生健康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