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俊

   曾造访过很多地方，观察过很多地势，有绿洲的地方就有人的足迹，就有蓬蓬勃勃的生机。绿树葳蕤环绕处，必定“停泊”着一个村庄。绿树掩映的村庄里，定然有朝向不一的屋舍，有伸向每家每户的四通八达的幽静小路，有鸡鸣犬吠、人欢马叫，有小桥流水、池塘、荷花、菖蒲、蛙鸣，还有水井、柴垛、菜园，以及扭着腰肢跳舞的炊烟。我所居住的村庄，就拥有这番田园景色。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这幅浓重的水墨画之所以出彩，正因炎夏有绿树遮阳，有清风送香。夏日，高温酷暑，艳阳高照，看到绿树，备感清爽，犹如畅饮了一杯冰镇汽水荡气回肠。
    绿树，是大自然的卫士，除了具有洁净空气、调节气候、保持水土，以及促进身心健康的作用外，还为鸟类和昆虫提供良好的栖息地，维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平衡，并通过果实、木材产生可观的经济价值。绿树，自古以来就与人类同呼吸、共命运。哪一条河流，哪一座山脉，哪一个村庄，哪一座城市没有绿树相依相拥？
    “十年之计，莫如树木；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种树是一种文化传承，如同赛场上传递的接力棒。接力棒划过的弧线，是相互默契的见证，每一次交接，都是心与心的碰撞，都是梦想和希望的延续。种树亦然。一代代人种树不止，才有了幸福家园里应接不暇的胜景。与绿树絮语，宛若与智者深切交谈，让心灵汲取智慧和力量，用心倾听大自然的呼唤。
    树木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和情感，一年四季经历着喜怒哀乐。绿树叶子摇曳出的声音，轻柔委婉，连绵不断，如泣如诉。那是从它们心里流淌出的节奏感很明显的歌曲，余音绕梁，百听不厌。
    我所居住的村庄树木繁多，错落有致，极具情趣。我家院子里就栽种了桐树、槐树、椿树、楝树、桃树、梨树、枣树……这些树，有的是爷爷种的，有的是父亲种的，有的是我种的。老房拆去盖新房，树木依旧保留，甚至还要年年补栽，确保满眼皆绿。
    20多年前，我家在新址建了一座房屋，我除了在房前屋后栽种楝树、榆树外，还栽上了大叶女贞、桂花、玉兰、海棠、红叶李、石楠等植物。它们一年年向上生长，饱受风吹日晒、雨打霜摧。它们释放氧气，美化环境，愉悦耳目，家园如同花园。我内心自知，这是爷爷、父亲言传身教的结果，是祖祖辈辈持续不断继承植树美德的必然。
    有一年春天，正值植树造林好时节，我从外地回到老家，同朋友赶集时看见售卖香樟树苗的摊位，栽树兴趣像当年一样浓厚，立马买了一棵树苗栽种在屋后的空地上。十几年时间，小树苗长大了，树枝茁壮地伸向西、南、北3个方向。不知不觉间，伸向西的那根枝杈罩在了邻居家约4米高的平房上，并且还有继续向西延伸的趋势。我担心影响邻居家的生活，索性砍掉了伸向西的枝杈。邻居劝我除掉这棵树，并说长着也没啥用处。听闻此言，我无可奈何，一筹莫展。我想延长这棵树的寿命，不忍让它就此倒下。
    今年1月，因为老家有事，所以我冒雪从远方回到老家。我的一位发小来访，我向他倾诉了香樟树的来龙去脉及它即将面临的厄运。他在我家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认为西南角那片空地很适合种那棵香樟树。那里离大路近一些，来往行人都会闻到香樟树叶散发出的木质香味儿。
    热诚的发小即刻呼唤来几位年轻力壮的村民，他们还带了工具。有的人在后院挖香樟树，有的人在西南角重新挖树坑。很快，刚被撂倒的香樟树又重新站立起来了！望着挺立的香樟树，我默默祈祷：你千万不要辜负众人期许，快快扎根发芽吧！
    事情办完后，我离开老家远游，4月中旬又返回老家住了一个月。这段时间里，我天天窥探香樟树是否吐露新芽，隔三岔五提几桶清水浇在根部，为香樟树补充水分。一天早饭后，发小又来找我闲聊，他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径直走向香樟树，喜出望外地笑着说：“香樟树有希望了！”我赶忙去看香樟树。果真如此，香樟树上部褐色皲裂的树皮上已微微鼓胀出指甲盖大小的绿意。
    父母过世后，家中已没有多少牵挂。我唯独牵挂的是那些树木，尤其是移栽过去不久的那棵香樟树。天气越来越热了，它能安然度过炎夏吗？隔几天，我就打电话联系发小，向他询问香樟树的情况。他每隔一周左右，就去给香樟树浇一次水。几天前，发小用手机拍了一张香樟树的照片传给我。原先指甲盖大小的绿意处，已长出好几个十几厘米长的嫩条了。
    发小浇水没有停止，我的渴望与日俱增。我们共同的心愿是通过不懈努力，让这棵香樟树早日浓荫匝地，溢出醇郁的芳香来。香味里有阳光的金色、雨水的清澈和汗水的晶莹，更有木质脉络里沉淀的、一整个春天的故事。
    （作者供职于郑州市骨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