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淼

    每逢星期一，都会有特别多的患者来医院看病，若当天有手术要进行的话，门诊时间就更紧迫。上个星期一，诊所出现了一个带着一大堆病历来看病的患者。
    当天，诊所患者较少，我有较充裕的时间看病。这位患者把他这8年来做的16次精子检验报告拿给我看。详谈之下，才知道原来我是他见过的第6位泌尿科医生。这些年来，每位医生都说他的精液里没有精子，因而建议他做活检手术，看是否能从细胞内发现精子。若有的话，就可以把精子先冷冻，以便做人工受孕。
    他把16份精子检验报告整理得妥妥当当，每一份报告都用塑胶袋装好，还根据年份排列整齐。坐在我面前的他，把每份报告拿出来，详细地一一对我解说。当时，我心里纳闷儿，这16份报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而且每位医生给他的建议也都一样，这就是唯一的解决方案。换成是我，我也会建议他做活检手术。可是，当他解说完毕后，我并没有看出他愿意接受医生建议的打算。
    他说，婚后，太太很想生小孩，却一直无法怀孕。后来，经过身体检查发觉问题原来出在丈夫身上，但是，他一直没有对其他人说出不育的原因。因此，旁人都把生不出小孩的责任归咎于太太身上，而他太太亦没有因受委屈而把秘密抖出来，还默默地承担责任。
    后来，太太要求两人一起去找医生解决无法生育的问题。由于大男人主义作祟，加上男人特别在意这回事儿，他一直不和太太共同面对问题。终于，女人忍无可忍，在两年前和他离婚了。因这个问题摧毁了一段婚姻，我希望他这次能够把女朋友带来诊所，一起面对问题，但他拒绝了我的建议。他不想让女方知道他的秘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担心事情的结果会像上次一样。
    照理来说，如果他很希望生儿育女，以及急着要找到精子的话，8年前，他理应接受医生的建议做活检手术，可是，他却没有。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就是他其实并不在乎生小孩的事。然而，这原因却也无法说服我自己。若他不在乎的话，又为什么做了16次的精子检验呢？
    “或许他害怕做活检手术，心里还在期望奇迹会出现吧……”我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问道，“活检手术是一项简单的手术，你害怕什么？”　
    他说，他并不是害怕手术，而是不明白自己不吸烟不喝酒，为什么会没有精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我望着他，不晓得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无论答案是什么，他没有精子已是铁一般的事实，若要找到精子，就要接受活检手术。我不知道他离开诊所后，是否把这些年执着于脑海里的疑问放下，更不知道他是否会去找另一个泌尿专科医生，但我希望，他可以鼓起勇气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