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红

初诊：巴某，男性，68岁，黏液脓血便5年有余，加重2个月。5年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黏液脓血便（每日四五次），到当地医院进行肠镜检查结果显示：溃疡性结肠炎（未见报告单），间断口服药物治疗，症状反复，时轻时重。2个月前，患者症状加重，腹泻，大便呈稀水样，伴有黏液脓血便（每日七八次），下腹部疼痛（便后无缓解）。
诊见：患者神志清醒，精神萎靡，乏力，倦怠，畏寒，腹泻，大便稀水样伴有黏液脓血（每日七八次），下腹部疼痛（便后无缓解），口干，口中有异味，流涎，食欲不振，睡眠质量较差（易醒），小便量少（有泡沫），近2个月体重减轻约6千克，既往有糖尿病（长达2年，未治疗），舌质淡红、苔白，脉沉弱。
中医诊断：肠澼（脾肾亏虚型）。
西医诊断：溃疡性结肠炎。
治则：温补脾肾、涩肠止泻。
方药：春晖护肠宝（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张东岳经验方）。党参15克，炒白术20克，当归15克，炒白芍15克，肉豆蔻15克，诃子肉12克，木香6克，盐补骨脂30克，醋五味子9克，制吴茱萸6克，炮姜6克，肉桂9克，炙甘草6克。共14剂。水煎，每日1剂，分早、晚2次温服。
二诊：服上药后，患者精神较前明显好转，饮食尚可，睡眠安稳，乏力缓解，大便每日2次（质软成形，仍有少量脓血），无腹痛等其他不适，舌质淡、苔薄白，脉沉细。上方加干姜（6克）以扶助肾阳。患者继服14剂。
三诊：患者大便每日2次、质软成形，无其他不适。继服上方14剂，巩固疗效。
按语：该病发生的基础是脾胃虚弱，正如明代医学家张景岳所说：“泄泻之本无不由于脾胃。”然而，导致该病发作的诱因主要是饮食不节（进食生冷、不洁食物，损伤脾胃），或者七情过伤，肝气乘脾，使之运化无力，食积湿胜。患者受风、寒、湿诸邪之侵扰，尤其是寒湿之邪，因其易困阻脾胃，脾胃运化无力，清浊不分，混杂而泻。因此有“湿多成五泄”“无湿不成泄”“湿胜则濡泄”之说。《杂病广要》记载：“泻皆成于土湿，湿皆本于脾虚。”湿盛能伤脾，脾虚可生湿，二者互相影响，互为因果。该病湿盛化热，湿热相合成为湿热败浊，蕴结大肠，倾利肠液，传化失常，泄泻而作，迁延不止。愈泄愈虚，气随泄去，气去阳衰，久必及肾，必然导致脾肾阳虚。湿热稽留蕴结大肠，传化失常，是该病的直接发病因素，而脾肾阳虚则是久治不愈的重要因素。另外，还有其他原因，如七情所伤肝郁气滞，以及久病血瘀，脉络不通，甚或久病伤阴，阴血亏虚，这些病理因素，亦会使疾病变得复杂，应注意不失时机地辨证给药，阻断各种病理因素，减轻患者病痛。
方药解析：由于溃疡性结肠炎的病因尚未明确（可能与免疫、遗传因素等有关），目前尚缺针对性治疗方法，因而以中西医结合（综合治疗）之法，控制急性发作期、缓解病情、减少复发，是较为理想的治疗方法。其中，扶正中药可以改善全身状况，提高机体免疫功能，清热燥湿中药可以减轻肠道炎症及继发感染，从而减少脓血便。本方中，党参、炒白术为君药。党参性甘平，其补脾而不燥，养胃而不湿，润肺而不寒凉，养血而不滋腻，不仅具有益气健脾的功能，而且兼有补肺气、生津液的功效；炒白术益气健脾，兼有渗湿健脾的功效，生白术重在补气，炒白术重在健脾，本方中使用炒白术，是取其益气健脾之功，两药配伍从而增强了本方益气健脾的功效；当归补血活血；炒白芍柔肝缓急止痛，兼有敛阴的功效；木香可以消食，理气止痛、止痢（木香芳香醒脾，行气导滞，与当归、白芍配伍，调气和血，既止脐腹之痛，又寓“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之法）；肉豆蔻辛温而涩，既可涩肠止泻，又能温中散寒，行气止痛，以治其标急，所谓“滑者涩之”之法。
方中诃子肉涩肠止泻，兼有敛肺止咳的功效；醋五味子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宁心，另外还具有敛汗涩精、止泻止咳的功效，故肉豆蔻、诃子肉、醋五味子三者配伍，涩肠固脱，止泻力更强。
方中盐补骨脂可以补命门之火，以温暖脾土，是治肾虚泄泻，壮火益土之要药，“治肾泻，通命门，暖丹田，敛精神”；制吴茱萸，补肾助阳，止呕，止泻；炮姜，热性强，可温中止腹痛、腹泻；肉桂补肾壮阳，引火归元。盐补骨脂、制吴茱萸、炮姜、肉桂合用，则补肾助阳之力佳；炙甘草缓急止痛，助党参、白术益气健脾，调和诸药。纵观本方，益气与温阳共举，健脾与补肾同行，如此脾肾阳虚得以纠正，泄泻得以治疗。
溃疡性结肠炎病程缠绵、容易反复，缓解期固本防复与活动期祛邪同等重要。饮食调摄以清淡、细软、易消化为总则，要少食多餐，忌食生冷瓜果、油腻及辛辣刺激性食物，以免再伤脾胃；乳糖不耐受者，牛奶等乳制品慎用。情志贵在舒畅，避免忧思郁怒，盖肝木横逆乘土，情志不舒容易诱发或加重病情。起居须注意保暖，尤其脘腹、足下勿受寒凉，劳逸适度，不可过劳耗伤中气。稳定期可配合艾灸足三里穴、神阙穴，以温补脾肾、固护元气。即便症状缓解，患者亦须遵循医嘱间歇服药巩固疗效，并定期进行肠镜检查，关注肠黏膜愈合情况，不可症状稍有好转便自行停药。患者日常要留意大便次数、性状及有无脓血，复诊时据此调方；若出现发热、剧烈腹痛或大量便血等症状，必须及时就诊，切勿延误治疗时机。药食同调、身心并治，方能截断生湿之源、减少病情复发。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