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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华存赓续养生文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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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在魏晋时期养生医学发展史上，女道士魏华存是一位值得格外关注的人物。魏晋之际，士人崇尚养生，“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向秀等人围绕形神、导养等展开辩论，形成了一股养生思潮。在这股思潮中，魏华存以女性修道者的身份，将养生、医学知识与道教修炼相结合，走出了另外一条独特的道路。
魏华存（252年~334年），字贤安，任城（今山东省济宁市）人，晋司徒剧阳文康公魏舒之女。她出身于儒学世家，自幼博览百家，通儒学五经，尤好老庄之学。《济宁府志·仙释》记载，魏华存“摄生颐静，常欲另居”，父母不许，“年二十四强适南阳刘乂”。刘乂（一作刘文），字幼彦，南阳涅阳（今河南省邓州市）人，祖父刘廙为关内侯，父亲刘阜为陈留太守，兄长刘乔官至豫州刺史。刘乂时任河内郡修武县令，魏华存嫁与刘乂，并随其至任所。从此，魏华存的人生与这片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
据唐代官员、弘文馆学士路敬淳撰文，沐涧山胜果寺僧从谦书丹的《沐涧魏夫人祠碑铭》记载：“魏夫人二十四岁适南阳幼彦，幼彦为修武令，时夫人随在修武之馆焉。”然而，她并未久居县衙，而是“离群独处，不交人事”，由修武县衙到相距仅数十里的河内郡野王县（今河南省沁阳市）阳洛山进行修炼。阳洛山位于今沁阳市西北部，东西绵亘数十里，西与王屋山相衔，同属道教洞天福地体系，是历代道士修炼之胜地。相传，王褒曾隐居于此。《怀庆府志·舆地志》记载：“阳洛山在府城西北五十里，内多仙迹。”
在古怀川，即今河南省焦作市一带，魏华存度过了40多年。她以阳洛山为中心，活动于沁阳、济源、修武等地。她一方面潜心修炼，行导引吐纳之术，服食药物；另一方面悬壶济世，布道度人，利用所学的医学知识和文化素养，在怀川各地为百姓治病解惑。据道教史料记载，她曾为天师道祭酒，在教中享有较高的威信。道教传记称，她在此得清虚真人王褒所传《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大洞真经》等上清经31卷，以及《黄庭经》草本、张君《治精制鬼法》等。这些经历为她日后整理《黄庭经》、被后世尊为上清派开派祖师奠定了基础。
魏华存对中国养生文化的主要贡献之一，是整理和传播《黄庭经》。据《茅山志·卷十》记载，魏华存居修武县，西晋太康九年（288年）37岁时，相传有“众真下降”授经之说，后世上清派遂将上清经渊源追溯至魏华存。此说带有明显的道教神异色彩，但是反映出她在上清经传授中的关键地位。据道教传记称，她得受《黄庭经》草本后，花费很大精力加以修订整理，并予注述，撰为定本，传抄问世。后世通称的《黄庭经》，分《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太上黄庭外景玉经》两部，以七言韵文著成，是早期道教重要的经典之一。
《黄庭经》系统地提出了养生理论和相应的修炼方法，以三丹田与黄庭宫为枢纽，存思黄庭，炼养丹田，积精累气，以求长生。所谓黄庭，是道教内修术语，有内、外之说：内指人体的脑中、心中、脾中等部位，外可对应天地四方。书中以形象贴切的比喻，把人的四肢五官、五脏六腑、肌骨经络、知觉思维、阴阳五行与日月星辰诸“神”相结合，说明人只有存思炼形、积精累气，保持阴阳平衡，才能身体健康、延年益寿。
值得注意的是，《黄庭经》所谈的人体生理，多与中医学相通，如重视脾居中宫、津液润养、心神精气等。后世中医学家有“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之说，出自《黄帝内经·灵枢·邪客》，可与《黄庭经》养心存神之旨相参。其存思、吐纳、漱津等方法，与中医导引、服气、咽津等养生术互为表里，体现了道教修炼与中医养生在理论与实践上的深度交融。
上清派在炼养方法上，并非简单取代符箓和金丹，而是强调存思、诵经、服气、咽津、固精、炼气、养神等内修功夫，尤其重视精、气、神的保养。《黄庭经》也因此被视为中国气功学的重要经典，并为后世内丹修炼者所重视，对气功医学影响很大。所谓内丹，是唐宋以后相对于丹鼎派烧炼外丹而言的概念，指以己身为炉灶，以自身精、气、神为药物，在自身中修炼，使之凝聚不散。宋代陆游、苏轼等文人继续在诗文中题咏、化用《黄庭经》，说明《黄庭经》在宋代仍具有广泛的文学影响。这对深入研究道教和中医养生学，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魏华存在怀川期间，除整理《黄庭经》外，还对所传上清经思想进行整理和发挥，为王褒写传，自称为其弟子，将所传上清经进行筛选、整理、注释、诠次，并融入个人体悟。这些工作为后来上清派教理的形成提供了重要思想资源。《道藏辑要》收有《元始大洞玉经》3卷、《元始大洞玉经疏要十二义》1卷、《大洞玉经坛仪》1卷、《总论》1卷，均题为魏华存疏义。因此，后世上清派追尊魏华存为第一代宗师，奉号“紫虚元君”，并常称其为开派祖师。
魏华存之夫刘乂去世后，正值天下大乱、西晋覆亡、东晋初立之际。她约66岁时携二子渡江南下，其后与二子分离。据道教传记与南岳地方传说，东晋大兴年间，魏华存来到南岳衡山，在集贤峰下结草舍修道。她在南岳修道约16年，约于东晋成帝咸和九年（334年）去世，享年83岁。后人在此建“黄庭观”以纪念她，她也因此被后世尊称为“南岳夫人”。
魏华存仙逝后，由她定本的《黄庭经》相传经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抄写而广为流传。南朝梁时，上清派第九代宗师陶弘景在茅山聚众修道，茅山成为上清派活动中心，后世称为“茅山宗”。但是追溯魏华存信仰与上清经传授的重要渊源，沁阳阳洛山不可忽视。人们在她当年修炼地沁阳阳洛山支脉沐涧山，建起“魏夫人祠”祭祀。《唐沐涧魏夫人祠碑铭》记载：“魏夫人阳洛山成真人，因为立祠，相传建自南北朝。”祠废后，唐垂拱四年（688年）增修，易名“紫虚元君宫”。北宋时，因祈雨灵验，宋徽宗赐额“静应”，遂称“静应庙”。宋金时期扩建，于“紫虚元君宫”后增“太乙真人宫”；以太乙真人为大仙、紫虚元君为二仙，又称“二仙庙”。当地人习惯称魏华存为“二仙奶奶”，敬奉她的庙宇随处可见。“静应庙”在元、明、清历代均有增修，明代郑藩王府扩建后达到鼎盛。
1938年冬，“静应庙”被日本侵略军焚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河南省文物局曾多次拨款对“静应庙”建筑进行修缮。庙内现存建筑有“祭亭”“紫虚元君殿”“梳妆楼”“西来佛殿”“玉帝殿”（俗称“铁瓦殿”）等。当地每年农历三月初一至十五举行的“二仙庙会”，已被列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庙会期间，有祭祀、戏曲、商贸等活动，是豫西北民间信仰与民俗文化的重要载体。
魏华存一生，以沁阳阳洛山为重要修炼地，将医学养生与道教修炼相融合，整理《黄庭经》，后又南渡衡山，影响及于江南。其养生文脉，既载于道经，也活在民间“二仙奶奶”的香火与庙会之中。而“二仙庙会”作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正是这一文脉在民间最朴素、最持久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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