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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谧撰写我国首部针灸学专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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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在魏晋时期河南中医药的发展史中，皇甫谧（215年~282年）是一个关键人物。他祖籍安定朝那（今甘肃省灵台县，一说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因过继给叔父而长期寓居河南省新安县（汉晋新安县故城，旧属河南渑池，今属河南省义马市）。他系统整理了汉魏以前散存的针灸文献，编成《针灸甲乙经》。这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针灸专著，首次将经络、腧穴、刺法、禁忌等内容分类归纳，建立了一套基本的理论框架与临床操作规范，在魏晋河南医学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
皇甫谧，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生活于曹魏至西晋时期，在学术、医学和史学领域均有建树。其家族在东汉时期颇为显赫：六世祖皇甫棱官至度辽将军，五世祖皇甫旗任扶风都尉，四世祖皇甫节为雁门太守，曾祖皇甫嵩因参与镇压黄巾军，被授予征西将军、太尉之职。此后家族逐渐式微，祖父皇甫叔献仅任霸陵令，父亲皇甫叔侯也只是举孝廉出身，已不复当年气象。
皇甫谧出生不久生母即去世，家境随之衰落，后被过继给叔父抚养。15岁那年，皇甫谧随叔父迁至新安县，童年与少年时光均在战乱中度过。年少时，他贪玩好动，不愿专心学业，常与村中孩童以荆条作盾、木棍为矛，模仿兵阵对垒。年至20岁，他依然无所事事，不喜读书，乡人多以为其愚钝。《晋书·皇甫谧传》记载：一日，皇甫谧将所得瓜果送给叔母任氏，任氏对他说：“《孝经》有言‘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你如今已过二十，仍不愿向学，不思进取，拿什么来宽慰我呢？修身立学，所得皆为你自身所有，与我何干？”任氏说完这些话就泪流不止。皇甫谧深受触动，随即拜同乡席坦为师，开始认真读书，从此一改旧习，专心向学。其间，皇甫谧曾游学都城洛阳，接触了更多典籍，眼界逐渐开阔。
皇甫谧26岁时，鉴于汉以前的历史纪年多有缺漏，遂广泛查阅经传，旁采诸子百家，编撰《帝王世纪》一书。该书继《史记》之后，再次系统整理历代帝王世系，将上古历史推至三皇时代——司马迁著《史记》以黄帝为起点，皇甫谧则突破了这一界限，把史前研究领域进一步拓展，保存了大量珍贵史料，由此奠定了他在中国史学上的重要地位。著名的伏羲“生于成纪”的记载，即出于《帝王世纪》。同年前后，他亦著有《年历》等作品，逐渐在学界崭露头角。但他并未就此止步，读书愈加勤奋，长年伏案，身体逐渐衰弱。
皇甫谧40岁时，因叔父之子已成年，加上继母去世，遂返回故乡。此后数年，他潜心著述，医药并修。甘露年间（256年~260年），皇甫谧的痹证加重。他服五石散以求缓解，却导致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四肢酸重，关节疼痛难忍，痛苦不堪，甚至一度悲恚至极，持刀欲自尽。身体的剧烈痛苦促使他发奋自学针灸，遍览医籍，钻研医理。
皇甫谧综合《素问》《灵枢》（即《针经》）《明堂孔穴针灸治要》3部著作，综合自己的临床心得体会，着手编纂《针灸甲乙经》。据其在序言中自述：“甘露中，吾病风加苦聋百日，方治要皆浅近。乃撰集三部，使事类相从，删其浮辞，除其重复，论其精要，至为十二卷。”由此可知，《针灸甲乙经》的编纂工作最晚于甘露年间即已着手进行。这期间，他虽然身体多病，但是读书撰文不辍，尤其在对《黄帝内经》等医籍的反复研读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的医学见解。
在魏晋交替之际，皇甫谧以学问闻名于世，朝廷多次征召他入仕，均被婉拒。时魏郡“召上计掾，举孝廉”，他辞而不就。景元初（260年~264年），“相国辟”，他亦推辞未赴任。据其所作《释劝论》所述，他认为自己身体多病，不适宜做官，且更愿意潜心于著述。后晋武帝司马炎征召他，他再次上表推辞，言辞恳切，自称“草莽臣”，表达不愿出仕的心志。之后，朝廷举其为“贤良方正”，他又以病为由不就任，并请求借阅宫中藏书。
司马炎同意了皇甫谧的请求，从洛阳送书一车，供其研读著述之用。咸宁初（275年~280年），朝廷又诏命其为太子中庶子、议郎、著作郎，皇甫谧皆不应命。同年，他撰写了《笃终论》一文，系统阐述对生死的看法，主张薄葬简丧，认为人死之后“形骸与大地同归”，不必厚葬，这一思想在当时颇为超前。此文中他还回顾了自己的人生经历，表达了对学术的执着和对功名的淡泊。
西晋太康三年（282年），《针灸甲乙经》经过长达20余年的编纂、修订，最终定稿刊行。是年，皇甫谧去世，享年68岁。他一生著述颇丰，除《针灸甲乙经》《帝王世纪》外，还著有《玄晏春秋》《高士传》《列女传》等，后多数散佚，仅存辑本。
《针灸甲乙经》全书12卷，分为128篇。全书内容主要分两部分：前半部分，论述人体生理功能、经脉走向、骨骼尺度、胃肠受纳、腧穴主治、诊断方法、针刺原理及病理变化等基础理论；后半部分侧重临床，收录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科等各类病证百余种，并附相应的针灸治疗方案。在记载穴位方面，全书共载穴位349个，比《黄帝内经》所载多出189个。该书对每个穴位的归经、部位作了明确界定，统一了穴名，区分了正名与别名。
此外，书中还讨论了五脏与五官的对应关系、脏腑与体表器官的联系、津液代谢过程、病证的标本关系、虚实补泻原则、天人相应理论、脏腑阴阳配合、望色诊病方法，以及情志活动对内脏功能的影响等内容，均有理论层面的阐释。值得注意的是，皇甫谧在编纂时并非简单抄录，而是融入自己对病理机制的理解。皇甫谧在前人基础上作了筛选、分类和综合，对部分穴位的主治功能和针刺深浅有所补充。
后世针灸著述多以《针灸甲乙经》为基础进一步发挥，历代医学家将其奉为“针灸学之祖”。唐代杨玄操、宋代王惟一、明代杨继洲等，在编撰针灸著作时均以《针灸甲乙经》为主要依据。自明代以后，针灸学虽然有新的发展，但是其基本理论框架和核心临床规范大体仍以《针灸甲乙经》所确立的体系为基础。同时，《针灸甲乙经》在海外亦有一定影响：日本在公元8世纪将其列为医学教科书，法国针灸界曾出版过法文译本，英文译本亦在多国流传，在国际针灸学界受到关注。
回望魏晋时期河南中医药的发展脉络，皇甫谧以一部《针灸甲乙经》奠定了针灸学的理论基础。这部著作不仅使中原地区成为针灸学术体系化的发源地之一，还为后世针灸学科的发展确立了基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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