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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的芝麻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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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传俊
秋风徐徐，天高云淡，谷子成熟的芳香扑鼻而至，沁人心脾，缠裹得满身都是。芳香中夹杂着少许诱人的微苦香，那是芝麻叶的香气。在秋天，芝麻叶的香气散发得愈发浓郁。这滋味浓缩进饭碗里，在味蕾里跳跃起舞，给人带来无尽的幸福感。
收割后的豌豆地，很适合种芝麻，因为腾茬较早，地温渐高，所以芝麻种子撒下后，会快速出土，生长时间更长，收获时籽饱色纯，可多出油、出好油。种芝麻，需要有耕作经验的老农民撒种；否则，要么过于稀疏，要么过于稠密。撒芝麻种子时，老农民在其中掺了一些细土，像给鸡、鸭喂食似的，顺手将芝麻种子撒出。
一周左右，芝麻就破土了；又过些时日，芝麻苗笑迎阳光雨露，一脸精神抖擞。小苗长至脚踝高，就能锄杂草了。锄杂草时，要前腿蹬，后腿弓，凡锄头能伸到的地方，全部锄一遍，脚尽量少动，既确保芝麻苗不受伤害，又疏松了土质。芝麻有油性，耐旱皮实，一般不会招致病虫害，属于很好种植的经济作物。
在几个月的光阴里，芝麻日夜不停地生长。开花时节，挂满了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淡紫色的、粉色的小铃铛，微风一吹，摇曳晃动。这些多彩的小花，像满天繁星汇聚在芝麻地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各种颜色的小花一枯萎，芝麻就要郑重宣告进入生长的收官阶段。这时地里亭亭玉立的芝麻，三五个紧密地围抱着植株。在阳光照耀下，芝麻叶油绿光亮，根部的叶片开始变黄、凋落，预示到了掐芝麻叶的最佳时节。
那时，每个生产队都种芝麻，掐芝麻叶也是以生产队为单位进行的。集体观念超强的生产队社员自成一体、融为一家，掐芝麻叶的具体时间只有他们知晓，若是走漏了风声，别的人来掐了，也会热情地打招呼。东方天际微明，生产队社员起个大早去掐芝麻叶。人们拿着箩筐，甚至床单，风风火火地行走在通往芝麻地的晨露中。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芝麻地深处，两只手顺着一棵棵芝麻，从下往上一递一下地采摘，手攥不住了，再按到箩筐里。娴熟的动作反复进行，直到日上三竿，芝麻叶几乎全部被掐完。或担或扛或背，绿色的队伍蜿蜒在回村的路上。
一年只掐一次芝麻叶，这是常规；然而，有一年秋天，我家掐了两次芝麻叶。那年秋天，村西的一个生产队有人喜结良缘，少年顽皮的我和小学同学去“闹房”。夜深人静，我俩悄悄地藏在人家屋里，听到动静后吓得飞跑出来回家。走到那个生产队的东侧，从土路的北面跑过来一只“狼”（其实是一条土狗）。
我若想回家，必须横穿那条路，因为心里害怕，不敢前行，所以顺势睡在了生产队的棚子里。翌日，天还没亮，我在朦朦胧胧中听到那个生产队的队长小声喊：“都别睡了，快起来掐芝麻叶！”我飞速地跑回家，将消息传递给父母。于是，他们便加入特殊的掐芝麻叶的行列中……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个意外的收获，令我喜出望外。
母亲将芝麻叶放到锅里煮，原本淡绿色的叶子刹那间变成了墨绿色。芝麻叶从锅里捞出控干水分，浓烈鲜嫩的味道立刻弥漫了整个院子。
村北的晒场，是晒熟芝麻叶的理想场地。家乡有句俗语：“芝麻叶揉三遍，拿肉也不换。”当芝麻叶晒得半干时，母亲像做针线活儿一样熟稔地拢起来。她先轻轻地揉搓芝麻叶，再慢慢地抖散开，直到将芝麻叶揉搓出青色的汁液，再均匀地摊在晒场上继续晒。经过风吹日晒，芝麻叶变成了黑色的条状。
经过母亲的反复揉搓，晒干了的芝麻叶非常好吃。母亲做芝麻叶面条时，先用温水将芝麻叶泡一会儿，再漂洗几遍，待锅里的水煮沸了，将洗净的芝麻叶倒进锅里煮一会儿；芝麻叶捞出后，用食盐、葱花、姜末、香油腌制浸味。手擀面煮熟后，将调制好的芝麻叶放进去……这样做的芝麻叶面条，口感爽滑，醇香可人。当舌尖触到碗里的芝麻叶，带着微微发苦的清香满足感，瞬间便溢满了心间。
芝麻叶的香味，是家乡的味道，也是值得回味的味道。秋季储存起来的干芝麻叶，能吃到第二年夏天。多年后，一位同事问我最想吃什么饭，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母亲做的芝麻叶面条！”
如今的餐桌上，芝麻叶的做法很多，也更精致了，煮汤、凉调、配鸡蛋炒、配青椒炒、包菜馍、炸芝麻叶丸子……每次与亲朋好友在饭店聚会，服务员问需要什么主食时，我总是那句话：“来碗芝麻叶手擀面！”因为那里面充满了经过沉淀的岁月深处的日子，有不可磨灭的记忆。
前不久，我回了一趟老家，老宅子里只剩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屋，内心不免空落落的。临离开时，一个叫闫四的乡邻送给我一兜干芝麻叶。那一刻，母亲做的芝麻叶面条涌上我的心头。
（作者供职于郑州市骨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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