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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之上话家常 亲情暖意散愁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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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
在肿瘤科病房里，我每天都在与疾病、痛苦和生死打交道。作为一名护士，我深知除了治疗仪器和各种药物，患者更需要的是被看见、被倾听、被理解。叙事护理，正是这样一种充满人文关怀的实践，它邀请医务人员走进患者的内心世界，在那些被疾病压得喘不过气的生活细节里，寻找生命的韧性与光亮。
58岁的李女士是一名肺癌晚期患者，入院时已经接受过多次化疗。我初次见到她时，她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对治疗显得消极甚至抗拒。她的病历上写满了各种医学术语，我知道，在这些术语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癌症标签”紧紧束缚住的灵魂。
她第一次对我开口，声音沙哑：“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人。以前我还能给孙子做饭，现在连下床都费劲。这病，把我的一切都毁了。”我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轻声说：“阿姨，听您说的这些话，我心里也挺不舒服的，这会儿我不忙了，我陪您聊会儿天吧！”李女士微笑着点点头。我接着说：“阿姨，这个病把您生活搅得一团糟，您心里觉得它是怎样的呢？”
李女士说：“我觉得它是灰蒙蒙的，就像是被吐出来的‘烟圈’，又呛又闷，飘得到处都是，让人喘不上气，有时候我觉得这团烟要把往后所有日子都遮住了。”
我说：“阿姨，关于这个‘烟圈’，您能多跟我说说吗？”
李女士继续说：“我原本的生活平淡又幸福……”李女士缓缓讲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厂上班的日子，讲起退休后陪伴小孙子的日常生活，讲起自己最拿手的红烧肉，还有老伴儿因为她讨厌烟味儿而主动戒烟的事。说着说着，她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彩，可转瞬又黯淡下来，说：“就因为这个烦人的‘烟圈’，让我觉得生活没有意义，原本安稳平淡的生活，早就被这层灰蒙蒙的雾搅碎了。”
我接着说：“阿姨，我能感受到自从这个‘烟圈’出现后，您确实承受了很多辛苦，可以和我说说，您都是如何抵抗它的吗？”
李女士说：“我老伴儿每天耐心鼓励我，让我坚持一个疗程再坚持一个疗程，不知不觉就熬到最后一次化疗了。”
我说：“原来您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身边一直有陪着您、支持您的人啊！”
李女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老伴儿对我很好，他也很热爱生活，平日里经常学着做各种美食给我吃。”
我说：“阿姨，您和大叔的相处真的很温暖。”听到这话，李女士的眼眶微微湿润：“是啊！我怎么差点儿忘了这些温暖的小事儿呢？”
我说：“阿姨，很多时候，人们总会习惯性忽略身边的美好，只盯着眼前的难处。”
李女士说：“对！我一直盼着做完最后一次化疗，就回家陪老伴儿做饭，给孙子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阿姨，那您还记得第一次做红烧肉给孙子吃时，他是什么样子吗？”我轻声问。
她瞬间笑了，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那小家伙儿，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停念叨‘奶奶做得最好吃’！那时候，我心里特别踏实、开心。”
“阿姨，您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家人带去快乐和温暖。这份温暖的能力，不会因为生病就消失的。”我说。
她轻轻点头，低头静静思索。我继续引导她：“除了做饭，生病之后，您还有哪些力所能及、能让自己开心的小事吗？哪怕是很微小的事都可以。”
她仔细想了想，说：“我现在虽然不方便下床，但是可以听听戏曲、看看新闻，也能和老伴儿聊聊我们年轻时候的往事。”
我鼓励她：“这些都是特别美好的事。听戏曲，可以舒缓心情；看新闻，可以了解外界的新鲜事。那我给您布置一个小任务吧。”李女士笑着回应：“好啊，我也当一回学生，小张护士，您尽管布置任务。”
我俩相视一笑。我说：“您每天早上起床后，听10分钟戏曲或者新闻；晚上睡前，再和大叔聊天20分钟。”
李女士笑着答应：“小张护士，这就是我的小任务是吧，我一定认真完成。”
在和李女士建立起稳定的信任关系后，我试着将芳香疗法融入叙事护理工作中，这是我从永煤集团总医院肿瘤内科护士王凤珍那里学到的护理方法。有一天，我带了一小瓶甜橙精油，滴了一滴在棉球上，放置在她的枕边。
“阿姨，您闻一闻这个味道，会不会想起一些美好的事情？”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家里种植的花草，想起了一家人相伴的温馨日常，心里觉得舒服又温暖。”甜橙的清新香气，不仅舒缓了她的身心，也唤醒了那些被疾病暂时尘封的美好记忆。
在叙事护理与芳香疗法的综合干预下，李女士的情绪状态得到明显改善。她开始主动和医务人员沟通交流，也能积极配合各项治疗工作。
“阿姨，您真的很勇敢。您没有被病痛困住，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珍惜生活、关爱家人。”我对她说。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泛起泪光，这一次是饱含感激与希望的泪光。
之后，李女士顺利完成了最后一次化疗，整体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不再单纯将自己定义为患病的人，而是正视自己拥有丰富的人生经历，依然心怀热爱面对生活。
叙事护理，无法直接消除躯体疾病，却可以抚平人的心灵创伤。它帮助患者在疾病带来的阴霾中，重新找寻生活的意义，收获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作为一名肿瘤科护士，我明白我们无法逆转所有生命进程，但我们可以用心陪伴患者，在一段段平凡的人生故事里，帮他们重拾被忽略的温暖与光亮。
（作者供职于永煤集团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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