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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气”辨性情 “五味”话人心
以脾湿致郁论治失眠焦虑共病
腹针治疗焦虑症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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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目录导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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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脾湿致郁论治失眠焦虑共病
 


□赵东洋 叶守姣 王小青

失眠是临床上常见的睡眠障碍,常伴随情绪低落、焦虑烦躁等临床表现,失眠焦虑共病率超50%,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西医多采用镇静催眠、抗焦虑药物治疗,但存在依赖性、耐受性及不良反应等问题。失眠焦虑共病属于中医学郁证范畴,临床多从肝、心论治。
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传承工作指导老师王心东精研中医经典,结合40余年的临床实践,创新性地提出失眠焦虑共病的病机是脾湿致郁。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将王心东从脾湿致郁论治失眠焦虑共病的经验总结如下。
脾湿致郁的病机
中医脾胃学说始于《黄帝内经》。《黄帝内经·素问·逆调论》记载:“胃不和则卧不安。”明确指出脾胃功能失调与失眠的密切关系。《黄帝内经·灵枢·本神》记载:“脾藏营,营舍意。”强调脾在情志活动中的重要作用。后世医学家对脾胃与情志的关系进一步拓展。李东垣《脾胃论》提出:“内伤脾胃,百病由生。”脾胃损伤则元气不足,心神失养,致失眠、健忘,脾胃气虚是导致心神失养的根本。清代医学家叶天士尤其重视脾胃在情志疾病中的作用,其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提出“湿邪困脾,气机不畅,郁而化热,扰动心神”的观点,初步揭示了脾湿与气郁、神扰的关系。
失眠焦虑共病者,多责之于饮食不节、劳逸失度、思虑过甚。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谷精微与水湿,若长期饮食肥甘厚味、嗜酒饮冷,或久坐少动、思虑过度,损伤脾胃运化功能,水液代谢失常,聚而为湿。湿邪重浊黏腻,易困阻气机,致中焦枢机不利,清气不升,浊气不降,形成脾湿内蕴的病理基础。脾失健运,水湿内停,易阻碍气机,发为湿郁;湿阻气机,土壅木郁,气机郁滞,发为气郁;气郁或湿郁日久则化热,郁热扰心,发为热郁。
湿与热相互胶结,是失眠焦虑共病的病理环节。失眠焦虑共病者,多病程较长,反复发作。湿郁交蒸,扰动心神,致心烦不寐、多梦易醒;湿热熏蒸肝胆,致情绪焦虑、烦躁易怒;湿热下注,则见肢体困重、大便黏腻。脾湿内蕴,气血生化不足,心神失养;湿郁化热,扰动心神,致神不守舍。《黄帝内经·灵枢·邪客》记载:“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心神被扰,则失眠、焦虑诸症丛生。脾主运化,若饮食不节、劳逸失度、情志失调,致脾失健运,水湿内停,湿邪困阻气机,郁而化热,热扰心神,发为失眠焦虑。
醒脾化湿解郁透热以安魂
基于脾湿致郁的病机,王心东确立了醒脾化湿、行气解郁、清透郁热、调枢安魂的治疗大法。四者在病机上层层递进,在治法上环环相扣,标本兼顾,共奏安神定志之功。
醒脾化湿 脾胃为后天之本,故治疗以调理脾胃为主。脾湿内蕴者多伴脾胃气虚、运化无力,单纯清利易伤脾阳,单纯健脾又易助湿生热,故采用醒脾与祛湿并举、温化与清利结合的思路,形成醒脾祛湿方药体系。脾湿为病机之始,首当健运脾胃、芳香化湿。常用石菖蒲、陈皮、半夏、茯苓、木香、丁香等芳香辛散之品,以醒脾开胃、燥湿运脾、行气畅中,使中焦枢机得复,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湿浊得化,气郁得解。若湿重者,加苍术、厚朴以增强燥湿之力;若脾虚明显者,加白术、党参健脾益气。
行气解郁 湿为阴邪,重浊黏滞,易阻碍气机。脾居中焦,为气机升降之枢纽;肝主疏泄,为气机条达之关键。脾湿困阻,中焦枢机不利,则肝之疏泄失司,肝经气机郁滞,此为土壅木郁所致的气郁。其临床主要表现为情志抑郁,善太息,胸胁胀满,嗳气频作等。治疗当行气解郁,复其升降。脾胃功能失常所致的气郁,治宜行气解郁,在治疗上常配伍郁金、合欢皮、香附、佛手等疏肝解郁之品,以治疗气郁之标。行气之品不可过于温燥,以免耗伤阴液。
清透郁热 脾湿内蕴,郁久化热,热伏血分,扰动心神,此为病机之变。热邪不去,心神难安,失眠焦虑持续不愈。因此,清透郁热是针对病机演变的关键治法。此法与醒脾化湿法相辅相成,既清透湿郁所化之热,又能安定被扰动之心神,避免热邪耗伤阴液。
在临床上,不寐患者常并见心烦,烦躁不安又可加重不寐,久烦则易郁而化热,热伏血分,清热不可过于苦寒,以免损伤脾胃阳气,要选用清透兼顾、凉血不耗阴之品。一般在芳香化湿基础上,配伍牡丹皮、赤芍、栀子、黄芩等清热凉血之品,以清透血分伏热,使热清神安。牡丹皮为清透郁热的药物,《神农本草经》载其“安五脏,疗痈疮”,《本草纲目》云其“治血中伏火,除烦热”。牡丹皮是治疗血热、血瘀、虚热证的要药。
王心东强调,牡丹皮之用,不在量大,而在精准对证,此即“同病异治”“量效相应”之临证智慧的具体体现。牡丹皮常用剂量为15克~30克,远高于药典常规剂量6克~12克。研究结果显示,牡丹皮无毒性成分,长期临床使用未发现不良反应。
调枢安魂 调理中焦枢机、安定神魂,帮助患者恢复正常睡眠。脾湿化、郁热清之后,中焦枢机通利,但是心神久扰,必有耗伤,神不守舍,故失眠焦虑诸症丛生。因此,调枢安魂是巩固要法。调枢安魂有两层含义:其一,调枢指调理中焦脾胃之气机枢纽。《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提出“出入废则神机化灭”的观点,认为中焦脾胃为气机升降之枢纽,枢机通利则清气上升以养神,浊气下降以安魂。其二,安魂指安定神魂以复睡眠。《黄帝内经·灵枢·本神》提出“肝藏血,血舍魂”的观点,认为若热扰心神、魂不守舍,则见多梦、易醒。脾湿祛、郁热清之后,仍需要顾护心神以巩固疗效,常配伍酸枣仁、夜交藤、远志、合欢皮等安神之品。其中,酸枣仁养肝血、安心神,为安眠要药;夜交藤养心安神,引阳入阴;远志交通心肾,安神定志;合欢皮解郁安神,适用于焦虑烦躁者。安神之品不可堆砌,宜精简至两三味中药,取其引经之效,重点仍在前两种治法的基础上治本。
典型案例
朱某,男,30岁,2025年2月14日初诊。主诉:失眠伴情绪焦虑1年余,加重1个月。患者1年前因工作压力大出现入睡困难,多梦易醒,每晚睡眠不足4小时,伴情绪焦虑,烦躁易怒。近1个月症状加重,自觉烦躁,坐立不安。患者曾服用艾司唑仑、舍曲林等西药,效果不佳。刻诊:入睡困难,多梦易醒,情绪焦虑,胸脘痞闷,肢体困重,口苦口黏,大便黏腻,舌红、苔黄腻,脉弦滑数。西医诊断为睡眠障碍伴焦虑;中医诊断为不寐,辨为脾湿郁热、心神被扰证。治宜醒脾化湿、清透郁热、宁心安神,方选醒脾化郁安神方加减。处方:牡丹皮、赤芍、石菖蒲、陈皮、半夏、茯苓、木香、郁金、丁香、栀子、黄芩、酸枣仁、合欢皮、甘草。10剂,每日1剂,水煎取汁400毫升,早晚温服。
2025年2月24日二诊:患者入睡时长缩短至30分钟内,每晚睡眠六七小时,多梦减少,情绪焦虑明显缓解,肢体困重减轻,大便成形,舌红、苔薄黄腻,脉弦滑。守初诊方,去掉栀子,加白术,继续服用10剂。
2025年3月6日三诊:患者睡眠基本恢复正常,情绪稳定,随访3个月未复发。
本案患者因工作压力大,忧思伤脾,致脾湿内蕴,郁而化热,肝郁心神被扰。方中重用牡丹皮、赤芍,清透郁热、活血化瘀;石菖蒲、陈皮、半夏、茯苓、木香、丁香,醒脾化湿,开中焦枢机;栀子、黄芩,疏肝清热;郁金,疏肝解郁,与酸枣仁、合欢皮配伍,以宁心安神、解郁除烦。全方醒脾化湿、行气解郁、清透郁热、疏肝宁心安神,切中脾湿致郁病机,故获良效。
王心东在临证中强调“量证相应”的用药原则。牡丹皮作为清透郁热的药物,清透郁热、活血化瘀、疏肝解郁、顾护阴液,其剂量根据“湿、热、瘀”三者比例灵活调整。热象突出者,牡丹皮用至30克以清透郁热;湿瘀互结者,用20克牡丹皮以活血化瘀;痰湿困阻者,用15克牡丹皮以兼制温燥。随证施量的用药经验,既体现了个体化治疗思想,也为大剂量牡丹皮的临床安全应用提供了实践依据。
脾湿致郁理论突破传统郁证多从气郁、肝郁的单一视角立论,首次构建了“脾湿-气郁-热扰-神躁”的完整病理链条,将脾胃功能失调与失眠焦虑共病紧密联系,为临床治疗提供了新的病机视角。临床上以醒脾化湿、行气解郁、清透郁热、调枢安魂为主要治法,可显著改善患者睡眠质量与焦虑情绪,且无明显不良反应,具有较高的临床推广价值。
(赵东洋、叶守姣、王小青供职于南阳市中医院;本文由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传承工作指导老师王心东指导,乔晓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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