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振刚

营气理论、卫气理论是中医基础理论的重要内容。调和营卫法是指导临床治疗的常用法则之一。然而，什么是调和营卫法？该怎样深入理解和具体运用呢？笔者根据《黄帝内经》《伤寒论》，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浅谈几点粗浅体会。
“卫在脉外”，主卫外而属阳。其主要生理功能分为三类：一是护卫体表，防御外邪；二是熏肤充身，温养皮毛；三是控制腠理开阖，主司汗液排泄。如《黄帝内经·灵枢·本藏》记载：“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卫气和，则分肉解利，皮肤润柔，腠理致密矣。”卫气的生理特性及功能，决定了卫气适宜“固”和“温”的养护原则。
“营在脉中”，主内守而属阴。其生理功能分为两类：一是营养周身，“营者，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二是化生血液，“荣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营气的生理特性及功能，决定了营气适宜“养”和“敛”的养护原则。
营气、卫气虽然分属阴阳、性质各异，但是相互依附、密不可分。从位置来看，二者毗邻相伴，卫气居于人体外层，是人身的“藩篱”，营气居于卫气内侧，是紧邻卫气的深层气机。如果说卫气是人体的第一道防御屏障，营气便是第二道防御屏障。从功能来看，卫气主温煦、固护肌表，是人体能量的外在体现；营气主内敛守内、滋养周身，是人体物质的存在形式。卫气发挥固护肌表、温煦机体的作用，所消耗的物质基础就是营阴；而营阴需要依托卫气的屏障保护，才能抵御外邪侵扰、安稳内守，避免耗散外泄。
只有营气、卫气相互制约、相互为用、和谐平衡，才能维持人体腠理开阖正常、体温恒定、防御外邪的功能正常。如《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所云：“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
营气、卫气生理联系紧密，病理状态下也会相互影响，一方失常，必然累及另一方，进而引发营气、卫气同病。若外感风邪，卫气趋表抗邪，会形成“卫强营弱”的状态；若卫气本虚，肌表不固，外邪容易侵袭人体，进而扰动营气；若营阴内伤、禀赋不足，无法内敛守内，就会外泄耗损，同时营气亏虚无法滋养卫气，会导致卫气随之虚弱。以上种种情况，都会造成营卫失和。
《伤寒论》中关于营气、卫气的论述“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营弱卫强”“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谐和故尔”“患者脏无他病”，仅见发热自汗出、可自行缓解的情况，本质都是卫气失和。营卫失和的主证为发热汗出，临床治疗可选用桂枝汤。
针对营、卫二气病理相兼为病的特点，治疗营卫失和病证，需要先区分营、卫受病的主次，兼顾双方、统筹调理，也就是固卫必兼养营，养营必先固卫。这种通过调和营卫、实现卫气固密、营气充盈，最终恢复营卫平衡的治疗方法，即为调和营卫法。桂枝汤是调和营卫的经典方剂。在临床应用中，笔者常将桂枝汤与玉屏风散化裁合用，自拟名为玉屏桂枝汤。
方中黄芪益气充卫、固护肌表，白术健脾和中、滋养营气，防风辛温走表、抵御寒邪；桂枝宣通卫阳，芍药敛阴和营，生姜辛温宣散，辅助桂枝、防风增强解肌祛风的功效；炙甘草、大枣益气和中，既助白术健脾固本，又助芍药调和营气，兼具安内攘外的作用。诸药配伍，共奏益气固卫、健脾养营、解肌祛风、调和营卫之功。全方散中寓补、补中兼疏，兼顾营卫、调和阴阳。
玉屏桂枝汤是桂枝汤的延伸与拓展，更全面、集中、典型地体现了调和营卫法的治疗宗旨。相较于单用桂枝汤，其疗效更稳定可靠，临床适用范围也更为广泛。
调和营卫法的应用并不局限于太阳中风证。临床实践发现，诸多外感病、内伤病、皮肤疾病，以及部分疑难杂症，在病情发展的不同阶段，尤其是发病初期，都可能出现营卫失和的病机。只要辨证存在营卫失和，均可采用调和营卫法施治。
案例一 患者孙某感冒达2个月，服用常规感冒药无效后前来就诊。患者出现阵发性咳嗽（昼轻夜重），鼻塞，流鼻涕，动辄汗出，周身酸痛，微恶风寒，大便稀溏，舌质淡红、苔白，脉浮缓无力，辨证为营虚卫弱、寒邪袭肺。治疗以养营固卫为主，温肺散寒为辅，方选玉屏桂枝汤化裁治疗。患者服药1剂后咳嗽明显减轻，1个疗程后汗止咳消、鼻窍通畅，仅遗留神疲乏力。经过玉屏桂枝汤合四君子汤化裁调理，患者康复。
案例二 患者王某，女，51岁，周身异常汗出1个月有余，昼夜不止、汗出如淋，衣被常湿。此前患者在当地中医院采用养阴敛汗法进行治疗，服药10余剂无效。刻诊：患者周身汗出汹涌，畏风恶寒，神疲乏力，纳差便溏，舌质淡红、苔白，脉沉无力。辨证为脾虚气弱、腠理疏松、卫外不固、营阴外泄。治宜益气健脾、固卫实表、养营敛阴、固涩止汗，方选玉屏桂枝汤化裁治疗。患者服药3剂后出汗停止，随访1个月未见复发。
案例三 患者付某，女，41岁，因气温骤降发病。患者初诊时周身皮肤瘙痒，后续每逢外出遇冷、手部接触冷水后，周身瘙痒加剧，搔抓后浮现红色疹团，伴随周身麻木肿胀、乏力气短，平素易出汗、反复感冒，舌质淡红、苔薄白，脉沉无力。辨证为营虚卫弱，阳气不能温煦肌表，风邪侵袭肌肤，治宜养营固卫、温经通阳、活血祛风，方选玉屏桂枝汤化裁治疗。患者服药5剂后痊愈。次年秋季，患者病情复发，症状与此前一致，因病机未变，沿用原法原方调理后痊愈；随访至严冬时节，病情未再复发。
案例四 患者闫某，女，56岁，早年因过量服用生石膏损伤中阳，此后每逢受凉、接触冷水，就会出现感冒、腹泻，中西医均未根治。患者此次因洗澡受凉复发，刻诊：鼻塞恶风，畏寒怕冷，纳呆腹胀，少腹凉气上冲，胃气上逆呃逆，大便稀溏，舌质淡红、苔微腻，脉沉缓无力。辨证为中阳不振、脾胃虚弱、卫外不固，治宜温中散寒、健脾养营、益气固卫，方选玉屏桂枝汤化裁。患者服药3剂后，腹凉、腹胀症状缓解，感冒痊愈；续服5剂，大便恢复正常，呃逆消失；坚持服药10剂后，患者康复。
结合上述临床病案可见，临床运用调和营卫法，需要坚守3个要点：一是卫气宜固、宜温，营气宜敛、宜养；二是固卫必兼养营，养营必先固卫，始终坚持营卫兼顾、双向同调；三是营气、卫气均由水谷精微化生，调和营卫的同时，需要注重健脾补中，滋养气血生化之源。这3点，也是玉屏桂枝汤的组方原则。医者若能深刻领会、灵活运用，便可掌握调和营卫法的临床应用要领。
（作者系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本文由刘永胜、许海变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