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举笔须留意 遣方用药宜谨慎
□毛德西

   每当翻阅《医学心悟》这本书时，我都被其开篇《医中百误歌》所感动，特别是文中对医家用药之误，所言极是，比如：“医家误，药不中，攻补寒温不对证，实实虚虚误非轻，举手须知严且慎……”而观当今之医林，犹如东汉末年著名医学家张仲景所云：“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孜孜汲汲，唯名利是务。”近几年，我在临床上所看到的大药方多了，贵重药方多了，不伦不类方多了；而经方少了，实用方少了，惠民亲民的方少了。现举数例，与同道共勉。
    一是大方。每张处方都在20味药以上，甚至30味药、50味药，还有百十味药的；一张处方内，有补虚的、疏肝的、活血的、清热的、滋阴的、健胃的等，美其名曰：“药味多，把得宽，治的病就多。”这类药方，君臣佐使不明，寒热温凉堆砌。当然，这些方药的效果是与原意相悖的。若能达到古贤“一剂知，二剂已”的效果，当真是咄咄怪事。
    二是贵重方。每张处方都要开一些贵重药，比如红参、西洋参、穿山甲、阿胶、藏红花、金石斛、三七等，甚至还要加一点冬虫夏草，不管病证是否需要，必有贵重药掺杂其中，问其何意？曰：“补益元气，增强抵抗力。”这类方药，少则百十元一剂，多则上千元一剂，甚至近万元一剂。若问疗效如何？着实难以定论。
    三是跟风方。不论疾病的证候是寒是热，是虚是实，也不论何时何地，何种体质，每张药方都会有炮附子、淡干姜、肉桂、吴茱萸等辛温扶阳药，少则10克、20克，多则60克、100克，甚至更多。问其何意？曰：现代人都是“阳虚肾亏”。这类方药最为误人，但好像是一种“时尚”，经常可以看到；而服药后出现毒副作用的，也时有所闻。
    四是西医思维中药方。开这类药方的医者，不是用中医理论去辨证论治，而是用西医诊断的结果，去寻方、开方。比如做CT检查，结果提示为脑梗死，就开活血化瘀药；检查结果为炎症，就开苦寒清热药；若是小便不利，就开利尿通淋药；如果是肿瘤，就开破血攻毒药；如果是抑郁症，就开逍遥散。如此遣方用药，即使偶然有效，也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其效果也是不会持久的。
    以上四类方，近年来有增多之趋势，不但在诊所能够看到，在大医院也常常见到。这类方药，与中医辨证论治原则是违背的，更谈不上有经方的味道。但主要原因还是医者功底不深厚，基本功不扎实，缺乏自信心，特别是对经方的运用技巧不熟练，所以不能娴热应用。《医中百误歌》记载：“劝君举笔须留意。”确实应把这句话当成医者之座右铭。
    以经方为例，古今医家无数次的临证经历证实，经方（包括经典时方）效果肯定，且多数效显价廉，可以说是惠民亲民方。医者若想掌握这些经方的应用“法宝”，就必须如药王孙思邈所说：“凡大医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有了这种仁心，就有了学习经方、名方的动力，就会摒弃遣方用药的陋习。
    对此，笔者提议，我们应当大力提倡学用经方，对于那些惠民亲民的经验方，也应当采取多种办法学习、应用、推广，才能让中医药更好地为群众的健康做出贡献。
    如果坚持把《医中百误歌》读下去，有一句话是需要提示的，那就是“劝君举笔须留意”。把这句话作为警示语，永远记在心头，就不会开出那些大方、贵重方、跟风方以及其他不伦不类之方。
    （作者为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首届百名中医药科普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