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立
引言:从医的时光已逝去三十一载,斗转星移,岁月流逝,许多往事都已从记忆的苍穹褪色淡忘,我和双胞胎患者母女之间的一段往事,如美丽的风景一直珍藏在我记忆的深处。
21岁时,我刚从周口卫生学校毕业,被分配到距县城十余公里的一家乡级医院工作。故事发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医生值班室的门被推开,鹅毛似的大雪伴着寒风翻卷着涌进诊室,雪花在诊室橘黄色的灯光下飘舞。从诊室外急匆匆走进来一对气喘吁吁的青年夫妇。虽是冰天雪地,他们头上却冒着热腾腾的汗气,大头鞋上沾满了雪泥,一看便知是从遥远的乡下急匆匆赶来的。二人大衣里都包裹着一个10个月大小的女婴。这是一对双胞胎女婴,症状相似,额头滚烫,脸蛋通红,精神萎靡,喉管中发出“叽叽”的痰鸣。我为其测体温、听诊,诊断为重症肺炎,并给予了吸氧、退热、输液等抗感染治疗。也许孩子的母亲太疼爱自己的女儿,也许是对我这个乳臭味干的年轻医生放心不下,她每隔一小时便敲门让我去诊视一次,测体温、听诊,一夜无眠…… 3天后的傍晚,残阳西坠,房顶上的残雪已消融殆尽,我正在诊室门口小憩,忽见双胞胎的母亲面带愠色,急匆匆地奔向诊室。她怒气冲冲地说:“马大夫,你怎么给大芹、小芹看的病,两个孩子快不行了!”霎时,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迅速拿上听诊器跑向诊室后面的病房。只见双胞胎面色苍白、口唇紫绀,点头呼吸,两肺满布湿啰音,像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命悬一线,我立即吩咐护士给她们吸氧,并迅速跑向药房。“贾药师,请先给我取西地兰、地塞米松、呋塞米、氨茶碱、洛贝林针各1支,25%葡萄糖注射液2支。我先垫费签字,我管床的双胞胎大芹、小芹病危。”“怎么?大芹、小芹是你管的病号?马医生,你太实在了!你知道吗,每天的用药处方都是你们病房主任所开,这两天她俩每天都输液560毫升。”说着,他递来了双胞胎患儿母亲取药的处方,用药情况及开方人签名赫然在目。如醍醐灌顶,我蓦然醒悟,明白了一切:为了防止患儿心力衰竭,重症肺炎患儿每天要把输液量控制在100毫升以内。我每天给双胞胎开出的输液量是80毫升,双胞胎母亲可能认为科主任年纪大一些,医疗经验丰富,待我查房开过处方后,她便把我开的处方悄悄藏起来,再找科主任开方。双胞胎的母亲不知道术业有专攻,科主任给双胞胎是按脱水患者开的输液量,增加了其心脏负担,导致心力衰竭。瞬间,代人受过的委屈感油然而生,沮丧和懊恼围绕着我。3天前,一名10岁肺炎患儿突发心力衰竭,因看病延误,来不及用药,致救治无望,孩子最终死在门诊注射室。母亲痛失爱子,撼天动地的痛哭声,余音未散,仍然萦绕于耳……那一刻,我深感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更明白肩上的责任。“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母爱是伟大的,也是自私的,作为患儿母亲,为了使患儿早日恢复健康,即便是有一些逾越规章的做法也应予以原谅,我不能因这位母亲的错误而见死不救。 强心、平喘、利尿、吸痰……抢救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在患儿床前抢救、指挥、观察着,等待是一种难言的煎熬,20分钟后,双胞胎患儿终于脱离危险。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双胞胎母亲眼含热泪,面带愧疚,突然下跪:“对不起,马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急忙把她扶起:“没什么,应该的,如果需要会诊,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联系的。”双胞胎母亲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我终于释然。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真诚的沟通和彼此的信任是医患和谐的一剂良药,对医生如此,对患者亦然。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两年后春季的一天,我已调至医院门诊。诊室窗外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两只百灵鸟在树上跳上跃下,清脆的鸣叫似银笛,悦耳动听。诊室走进一位妇女,手拉着两个面色红润、健康活泼的双胞胎,微笑着来到我的诊桌前:“马大夫,还认识我吗?”她把手拉的两个双胞胎女孩,扯到我面前:“大芹、小芹快叫大伯,他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原来她从我诊治过的一位患者口中得知我于近日要调回城郊工作,就专程骑自行车带着她的双胞胎女儿奔赴十几公里路来与我道别。我鼻子一酸,双眼热泪盈盈。医者最大的快乐是被患者理解和认可,我把感动藏在心底,说声:“辛苦了,谢谢!” 我忽然觉得,假如我们能把生命中的所有患者都当成亲人,以悲悯的情怀善待他们,并向他们敞开心扉,去点亮心中那盏善良温暖的心灯,不仅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沈丘县北郊乡卫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