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占盈
案例一 杨某,男,57岁。 主诉:血糖升高13年,加重伴足部冷痛、发暗半年。 现病史:患者发现血糖升高后,13年来未系统治疗及监测血糖。3年前,患者出现双足麻木、冷痛,夜间加重,近半年来症状加重,右足拇指瘀暗发黑,身困乏力,纳呆,睡眠差,二便尚可,舌苔白,舌质淡并有瘀斑,脉沉无力。查体:皮肤苍白、体温低,右足拇指瘀暗发黑,足背动脉搏动微弱。口服格列喹酮药物进行降糖治疗,空腹血糖为10.6毫摩尔/升,餐后2小时血糖为12.7毫摩尔/升,尿糖(+),尿蛋白(+)。 中医诊断:脱疽(气虚寒凝,瘀血阻滞)。 西医诊断:糖尿病足。 治则:益气活血,温经通络。 处方:温经通脉汤加益母草30克,蝉蜕12克,桂枝12克,附子(先煎)10克。每天1剂,分两次口服。继续服用西药进行降糖治疗。 二诊:患者乏力、双足麻木减轻,双足仍凉,前方附子用量改为15克继续服用。 三诊:上方服用10剂后,症状均减轻,足背动脉逐渐恢复正常。 四诊:上方继续服用60余剂,历时两个多月,上述症状消失,足背动脉基本恢复正常,血糖平稳,尿糖、尿蛋白消失。 按语:患者双足冷痛,夜间尤甚,跌阳脉搏动减弱,局部皮肤苍白,或瘀暗或发黑,触之冰凉,为气虚、血瘀、寒凝综合作用的结果,因此在治疗中必须紧扣这三大因素。血瘀者,以当归、川芎、桃仁、红花、水蛭、牛膝活血化瘀;气虚者,无力推动血之运行则血滞,治宜大剂量用黄芪,益气通络,以增强活血化瘀诸药之力;寒凝者,则选用桂枝、附子、鹿角胶,以温经通络。即使在本病中后期肢端溃烂而兼有热象(热毒或湿热)者,亦不可单用寒凉之药,以免寒凝血滞,宜用桂枝、附子、金银花、蒲公英、忍冬藤等,寒热并用,意在清热解毒勿碍温经通脉。蝉蜕既能开宣肺气,又善通调水道,善利小便;益母草善活血祛瘀、消肿解毒,还有增强免疫力、消除尿蛋白、降低血液黏度等作用。以蝉蜕、益母草配入辨证方药中,具有良好的利尿消肿和消除尿蛋白的作用。 案例二 石某,男,62岁。 主诉:腹泻、胃痞半年有余。 现病史:患者半年前无诱因出现腹泻、肠鸣、胃脘痞满等症状,曾在当地某医院住院治疗3个月(具体治疗情况不详),出院后交替服用双歧杆菌胶囊、思密达及左氧氟沙星等药物,每天大便5次~7次,为糊状或水样便,伴肠鸣、胃脘嘈杂,胸中烦热,咽干口苦,渴不欲饮,纳呆食少,腹部痞满不适,遇寒加重,坐凉板凳就会出现腹泻。平日患者不敢外出,口干苦,乏力,体重减轻。查体:腹部饱满,无压痛、反跳痛,肠鸣音活跃,舌体胖大,质淡红、稍暗,苔腻微黄,脉沉滑。患者有糖尿病病史近20年,血糖控制尚可,既往有高血压病、冠心病等病史。 中医诊断:腹泻、胃痞(脾胃虚弱,寒热错杂)。 西医诊断:糖尿病胃肠功能紊乱。 治则:健脾和胃,消痞止泻。 处方:半夏9克,干姜9克,黄连6克,黄芩6克,党参10克,葛根15克,白扁豆15克,甘草6克,大枣3枚,炒白术15克,茯苓20克,黄芪30克。共7剂。水煎服,每天1剂,分两次口服。 二诊:舌脉同前,患者自述腹泻、肠鸣有所减轻。加车前草30克,继续服用7剂后,症状减轻。 三诊:腹泻次数减少,痞满、肠鸣基本缓解,左氧氟沙星等西药服用间隔延长。舌质舌体同前,苔白腻。上方加桂枝10克,制附子9克,继续服用14剂。 四诊:患者自述效果明显,每周可有三四天无腹泻。守上方继续服用一个月有余。 五诊:腹泻基本缓解,纳食可,精神体力恢复,停用左氧氟沙星等西药,上方制水丸8克,每天3次,以善其后。 按语:该病案选半夏泻心汤化裁,合参苓白术散,以加强健脾止泻之力;合葛根芩连汤,以清利肠胃,升举清气,可谓别出心裁。患者为老年人,患多种疾病,久病则心、肝、肾等各脏腑功能衰退,阳气亏虚愈甚,故于原方中加入桂枝、制附子,以温肾暖脾助温阳,效果倍增。《千金方》中半夏泻心汤条文下有“若寒加附子一枚”,虽涉及十八反,但半夏、附子同用也多有报道,收效甚好。因此,临证使用辛开苦降、寒温并用之剂时,可根据具体情况,合理使用,调整温、清、补、泻药物,往往可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也是“火郁发之”理论的具体体现。 案例三 刘某,男,56岁。 主诉:血糖升高16年,肢体麻木、疼痛1年,加重3个月。 现病史:糖尿病病史16年(治疗不详),近1年来患者出现肢体麻木、疼痛,初起以下肢为主,渐及上肢,以手足为甚或有刺痛,或有闪痛,手足怕冷,纳差,乏力,气短,便溏。患者曾在某医院做肌电图等检查,诊断为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变,经服用甲钴胺等多种西药治疗1个月有余,效果不佳。近3个月病情加重,但经治疗血糖控制仍不理想,空腹血糖为8.6毫摩尔/升,餐后2小时血糖为12.4毫摩尔/升,糖化血红蛋白为7.6%,舌质淡暗,苔薄白,脉涩。 中医诊断:消渴病,血痹(气虚血瘀证) 西医诊断: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变。 治则:益气,活血,通络。 处方:黄芪45克,鸡血藤30克,当归15克,川牛膝30克,地龙20克,赤芍、白芍各15克,桃仁15克,红花15克,桂枝6克,附子6克,陈皮15克,砂仁9克。共7剂。水煎服,每天1剂,分2次服用。 二诊:服上药后,患者麻木、疼痛减轻,停药1周后,又感觉麻木、疼痛亦然,纳差、便溏、乏力。前方加党参15克,白术15克,继续服用7剂。 三诊:患者麻木、疼痛减轻,手、足凉好转,纳差、便溏有所改善。效不更方,继续服用20余剂,上述症状基本消失。胰岛素减量,血糖稳定。 按语:笔者认为“麻、痛、凉”是消渴病的三个特点。患者消渴日久,症见肢体麻木,疼痛,气短,倦怠乏力,肢冷,表明正气已衰,病由气虚发展为阳虚。舌质淡、暗,则为虚而兼瘀。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气虚无力推动血运,则经脉肌肤失于气血温煦与濡养而出现肢体麻木、发凉,手足为肢体之末,故而症状更甚。舌淡多虚,舌暗多瘀,舌质淡暗则为气虚兼瘀,瘀而气血痹阻,肢体疼痛。方中黄芪甘温,大补元气,鸡血藤养血通络,故以二药为君药;桃仁、红花、地龙、川牛膝活血通络,以增强君药活血通络之力。血得热则行,得寒则凝,桂枝、附子温经通络,陈皮、砂仁温中和胃。诸药相伍,共奏益气、温经、通络之功效。主药黄芪配鸡血藤是治疗肢体麻木的首选药物,在治疗血痹时必不可少。二诊见麻木、疼痛稍缓,加党参、白术健脾益气以改善便溏、乏力。诸药相伍,血糖稳定,症状渐消。 案例四 李某,男,66岁。 主诉:血糖升高10年,加重伴双下肢水肿1个月。患者10年前不明原因出现身体消瘦,体重下降,经某医院诊断为糖尿病,有糖尿病家族史。曾服用消渴丸、格列齐特、二甲双胍等药物。1年前出现下肢浮肿,蛋白尿(+++)。停用口服降糖药,改用胰岛素控制血糖。1个月前出现双下肢指凹性水肿加重。 现病史:患者面色苍白,乏力,颜面及下肢浮肿,踝以下尤甚,腹胀,小便量少,大便干,空腹血糖7.4毫摩尔/升,餐后2小时血糖8.9毫摩尔/升,蛋白尿(+++),舌质暗淡,脉沉细无力。 中医诊断:消渴病,水肿(气虚水停,三焦不畅)。 西医诊断:糖尿病肾病。 治则:益气通阳利水,调畅气机。 处方:黄芪30克,白术12克,泽兰15克,防风10克,苏叶10克,槟榔15克,陈皮12克,大腹皮30克,大黄10克,川牛膝15克,桂枝10克,茯苓皮30克,益母草30克,车前草30克。每天1剂,水煎服。 二诊:服中药20剂后,患者感觉乏力症状好转,双下肢水肿明显减轻。守上方继续服用。 三诊:照上方继续服用14剂,同时加服百令胶囊。颜面及下肢浮肿消失,大便每天1行,尿蛋白(±)。 按语:《杂病源流犀烛》中记载:“有消渴后身肿者,有消渴面目足膝肿,小便少者。”糖尿病病程迁延,脾肾虚衰,气机阻滞,三焦功能失职,血行不畅,水湿内停而致以上症状,应益气通阳,疏利三焦,调畅气机,化瘀利水。方用防己茯苓汤加减。黄芪、桂枝、茯苓、白术、泽泻、当归、水蛭、泽兰、益母草、大腹皮等。畏寒怕冷者,加附子、仙茅、仙灵脾;大便干者,加大黄、牵牛子;腹胀者,加大白、厚朴、陈皮;大便溏者,加山药、薏苡仁;恶心欲呕者,加半夏、生姜。尤其对糖尿病肾病可结合上药,消除水肿,降低尿中蛋白,缓解临床症状,减轻患者痛苦。 (作者为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