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疟原虫治癌”靠谱吗？
本报记者 冯金灿  通讯员 常 榕

    春节期间，一则“疟原虫治愈晚期癌症”的消息刷屏各大网络及微信朋友圈。
    据悉，该消息来源于中国科学院一则官方微博。在中国科学院的一场公开演讲里，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研究员陈小平介绍了自己的研究工作：利用疟原虫成功治疗晚期癌症患者，在10名患者中有5人治疗效果明显，其中2人可能被治愈。
    用疟疾以毒攻毒，真的能治愈晚期癌症吗？为此，河南省肿瘤医院内科副主任陈小兵综合国内权威信息，参考国内著名肿瘤防治专家和科普专家的观点后，对大家的疑问进行了解答。

“疟原虫治癌”已不是新闻

    其实，“疟原虫治癌”早已不是新闻了。早在2017年，就已经有了《科学家揭示疟原虫抗肝脏肿瘤免疫机制》等相关报道。
    陈小兵说，“疟原虫治癌”的原理就是用疟原虫引发患者全身性的免疫反应（比如高热），希望通过这种免疫反应帮助人体杀伤肿瘤细胞，达到治疗癌症的目的。陈小平团队发现，如果在给小鼠接种癌细胞的同时也注射一些携带疟原虫的红细胞，那么肿瘤的生长会受到明显的抑制。通过分析免疫学指标，他们发现这些小鼠体内的天然免疫和获得性免疫系统都被激活。因此，他们推测是被激活的免疫系统杀伤了癌细胞。
    一种高毒性病原体的入侵，理所当然会激活动物身体的免疫系统，而免疫系统也确确实实能够杀伤癌细胞。这就是最近几年火热的“癌症免疫”的思路。2018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就颁发给了开启“癌症免疫疗法”的两位科学家。他们的贡献就是帮助人类找到了一条对抗癌症的革命性道路：通过重启免疫系统的功能，杀伤人体癌细胞，治疗癌症。癌症免疫疗法这个思路，最早可以追溯到100多年前。
    19世纪末，美国“癌症免疫学之父”威廉·科利把致病活细菌（科利毒素）注射给癌症患者。很多患者高热不退，由于当年还没有抗生素，所以完全无法控制感染。很多人直接发热死亡，但熬过来的一些人里面，确实有患者的肿瘤消失了。
    这被认为是第一批现代肿瘤免疫治疗试验。当时用的是细菌，现在中国科学家用的是寄生虫，用“疟原虫治癌”和100多年前用致病细菌治疗肿瘤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它们的本质都是期望通过一种外源病原体刺激人体免疫系统，从而达到杀灭肿瘤细胞的目的。

确实存在可能性，但研究尚处于早期阶段

    陈小平团队关于“疟原虫治癌”的研究，从发表的数据来看，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性，即疟原虫感染可能激活人体的天然或者获得性免疫系统，从而对癌细胞产生了一定的杀伤效果。但是这种可能性仍然需要非常审慎的处理。
    陈小兵说，“疟原虫治癌”作为一个科学猜想，值得研究。但我们需要谨慎看待这个研究，在统计结果出来之前，不应该过度宣传，因为“疟原虫治癌”的临床试验还处于早期阶段，还有许多核心的科学问题需要解决。比如它的严重副作用比例是多少？是否能控制？客观有效率是多少？是否有大规模临床试验证明？能否预测什么患者“疟原虫感染”会有效？什么患者无效？不相关的细菌感染是如何激活人体免疫系统来清除肿瘤的？
    不少业内人士也认为：目前来说，反复感染疟疾的副反应是不小的。虽然青蒿素短期可以控制感染和发热，但控制发热后，抗癌效果是否也会打折扣？这不得而知；再加上此次参与试验的人数太少，很多问题还没有答案，仅有10位随机患者无法形成有效结论。对于什么样的患者适合“疟原虫治癌”的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但目前来看，单独使用“疟原虫抗癌”的有效率并不高。此外，他们的研究并没有比较疟原虫感染的抗癌效果是不是就比简单的发一场高热更好；没有比较各种毒性不同的疟原虫是不是同样有效；没有研究更多的肺癌动物模型，更没有测试其他癌症模型……在这些问题得到严肃探究之前，轻率地开展人体试验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对于“疟原虫治癌”的前景不要盲目乐观

    陈小兵说，严格意义上来讲，直到临床研究论文发表、所有数据公开，“疟原虫治癌”试验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是未知的。这样早期的临床试验，应该通过各种渠道招募没有选择的晚期患者参与。
    同时，对于专业性比较强的新闻，媒体要进行核实。特别是作为具有巨大公信力的研究机构和权威媒体，在任何场合都不应该为一项处于早期、缺乏可信数据的研究“背书”，甚至是帮忙招募临床试验受试者。
    陈小兵建议，对于新诊断的患者，“疟原虫治癌”不应该作为治疗的首选方案。对于标准治疗已经失败的患者，可以将其作为选择之一去了解，但需要降低预期。该研究仅仅是初步的、处于早期没有得到临床验证的小样本研究，是一种探索，说成“重大突破”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