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崇喜
那年,我在郑州的一家报社就职。因为是个外乡人,就在城市边缘的一个村庄借居。 村庄的北边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铁路的一边拥挤着村民盖的用于出租的楼房,空间逼仄的楼群展示着工业化和城市的雏形;另一边是一条排污河,河边丛生着杂树和野草。在杂树和野草之间,有一些瘦小而不规则的菜地,是这个村庄一些勤快的老年人开垦出来的,年轻人是不屑做这样的事情的。这些老人,或许只能在菜地里寻找他们遗落的田园梦了。 菜地里经常种些白菜、黄瓜、南瓜、茄子和扁豆之类的大路货,还有一些绿油油的叫不出名字的菜。碧绿碧绿的黄瓜,紫得发亮的茄子,青里透红的西红柿……一片繁盛的景象。偶尔,我也会被其吸引近看。一棵棵圆白菜大小分明,扁豆牵牵绊绊的,南瓜大小不一,黄瓜粗细有别……这些小小的植物,虽生长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有着不同的收获。那些老人该是这个乡村最后的诗人吧!他们经常晃动在田间,翻地、锄草、施肥、浇水,没有偏向哪一棵冷落哪一株。 人,其实和菜地的菜一样,有着某种生命的轨迹。就如同我曾经读到的诗句,“我是一株草,纤弱的骨骼发育不良,这不是一个人的伤”。在我们成长的旅途中,也有别无选择的时候,就如我所看到的这些菜,只能生长在排污河边的菜地上。“无权在旅途中开口,冥想细节”,就像草一样“从种子里爬出,风在阳光下转过背,生命由此拉开,单调的序幕注定一生”。而往往是这些内在外在的条件,决定了我们今天的面貌——我们只能这样选择这样生活,然后再结出属于我们的、或隐忍或谦卑的生命果实。往往,这些内在、或外在的条件使我们愤懑,使我们产生诸如命运不公的念头,在肆意与无奈中虚掷了生命。 惠特曼说,“草是一种统一的象形文字”,“在宽广的地方和狭窄的地方都一样发芽,在黑人和白人中都一样生长”。这些排污河边生长的菜又何尝不像草一样生长呢?我不知道那些老人怎样处理那些长在排污河边的菜,卖掉或者食掉,抑或只是为着这绿色吧。 我们无法选择出身和环境,但我们可以不断地反省,继续成熟、成长,快乐或者悲伤。我们甚至还可以“背过经年的伤疤,一边伤害一边谈及春天”,错落有致地装扮自己的选择,继续创造或者完美自己的生活,寻找属于自己生命的精彩之处。就如同河边菜地那些挂在藤上的丰硕果实。 改变,只能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