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满院
□刘宏伟

    小时候，常听父亲讲他小时候的故事。爷爷是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的先生，家里药铺的名字叫“万和堂”，让爷爷有名气的不仅仅是他治疗伤寒温病效果好，还有爷爷仗义疏财、接济穷人的品行。遇到贫穷困难的人，爷爷少收钱或不收钱是常有的事，爷爷一生并没有积累下多少财富。爷爷虽然年老得子，对父亲宠爱有加，但是对父亲的教育却非常严格。父亲5岁时就在被窝里背诵《药性赋》《汤头歌诀》，开始了学医启蒙。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14岁，叔叔8岁，尚未成年的父亲和叔叔突然之间没有了爷爷这棵大树的庇护，生活上无依无靠。
    年少的父亲没有被苦难压倒。凭着记忆中家传的医学知识，他担着中药到集市上去卖来维持生计。为了进到便宜而且质量好的中药，父亲要步行两三天，走到小禹州（禹州市）才可以买到，一趟买回来的中药也很有限。在旧称洪陈店的集市上，一河之隔张湾村的姥爷就是相中了父亲的聪明与能干，没有嫌弃父亲家贫穷，把女儿嫁给了父亲，从此父亲有了一个安稳的家。母亲虽然没有上学读书，但是善良能干，家中的事里里外外都是她来打理。中国成立后，父亲凭借念过几年私塾和一技之长参加了工作，先后创建了郾城县供销社商桥、李集医药门市部，销售中西药材。母亲在家供养我们兄妹6人，还要拼命地挣工分，由于没有男性劳动力，家里每年工分都不多，再苦再累，母亲从无怨言，从不影响父亲的工作，让父亲安心在外工作。父亲退休后回到老家，开了一家中医诊所，充分发挥他的一技之长。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的《药性赋》《汤头歌诀》《脉诀》背得滚瓜烂熟，应用自如。有时我也硬着头皮去背诵，无奈功夫不够，望尘莫及。在父亲的影响下，全家人都是中医爱好者，潜移默化，连不识字的母亲也知道怎样炒白术，杏仁、桃仁去皮后入药，知道农历二月采茵陈，身边的一草一木，用之得当皆有可能成为治病良药。
    老家的小院，不是宽宅大院，曾经带给我许多快乐的枣树，树龄有70余年了，逐渐衰老枝枯，结的果子更是稀少，前年刨去。不知何年何月，院内开始有了藿香，年年发芽，恣意生长，生生不息。最多时候，院内长着几十株，弥散着一种特有的植物芬芳，用手抚摸后手留余香，常常忍不住会多闻几次。藿香是一味常用中药，芳香化湿，是中成药藿香正气丸的主要成分，用于外感内伤，脘腹胀痛。炎炎夏日，回到老家，捞面条是我的最爱。挑四五片最嫩的藿香叶，和自家种的大蒜，放在一起捣成蒜汁，芳香四溢，是捞面条的绝配，没有它，捞面条就缺少了灵魂。周围邻居常用十里香和大蒜做成蒜汁，香味相近，但少了药用价值。不经意间，藿香保护了我们的肠胃。秋天，成熟的藿香从根部割下，切成小段，晒干，便成了一味中药。
    我们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已长大成家，走出了飘散着药香的家门。一个大家庭，四世同堂，有几十口人，村里城里、走南闯北的都有。虽然都是平凡百姓，但都有着踏实肯干的性格，传承着父辈自立自强、不怕困难、乐观向上的精神。
    （作者供职于漯河市召陵区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