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术上 经常否定自己才能进步 □毛德西
中医药传承数千年来,许多老中医治病虽然效果显著,但一些中医理论很难为近现代医学所理解,为什么呢?源于其中蕴含大量隐性知识,隐性知识是中医药传承的关键所在,隐性知识的传承,关键就在于否定的应用。中医药隐性知识传承中否定的应用有3个要义:1.否定的主体应是自我;2.否定的关键在于空,就是要做好接纳的准备;3.无条件积极关注,只有否定自己过去的经验,全身心地体会老中医的临证经验,积极接纳隐性知识,才能更好地传承、创新。笔者通过举例来详细说明时常“自我批评,自我检讨”,养成严谨之学风的重要性,仅供同道参考。 一是鉴药。鉴药二字,取之唐代文学家刘禹锡的一篇散文名称,说的是用药有一定法度,用毒药消除疾病,用补药安定心神,随意改换是不行的。主方选定了,然后选择主药,如同排兵布阵,“君、臣、佐、使”,不可混用。既然有了主方,药物就在其中了。这里的鉴药包括3个内容:一是主方也可以加减;二是药物的品种也有不同;三是药物的剂量是一门大学问。例如《伤寒论》中的桂枝汤,就有许多加减方,譬如桂枝加桂汤、桂枝加芍药汤、桂枝新加汤、桂枝加附子汤、桂枝加葛根汤等,中药是分道地药材的,如河南的“四大怀药”(怀地黄、怀山药、怀菊花、怀牛膝),浙江的“浙八味”(白术、白芍、贝母、白菊、元胡、玄参、麦冬、郁金)等,都是药材中的佳品。方剂组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就是药物配伍,多数是讲两味配伍,特别是君臣之配伍,来不得半点儿马虎,懂得灵活运用配伍法则,不仅对主方的功效容易理解,对药物的性能也会有进一步理解与辨析。这一方面请各位同道研读、分析医籍——《施今墨对药》。 在药物剂量方面,经方要求比较严格,有一些名方也不能马虎,例如五苓散、桂枝汤、左金丸等。同是一张处方,剂量变了,处方功效就会跟着变化。经方中的小承气汤与厚朴三物汤就是典型的例子。而现在,有的医生基本上不用经方,一张处方写得满满的,不知道方名,不知道什么是君药,什么是臣药。还有的医生方方有人参,治疗效果一般,其用意大家非常明白。清代名医徐灵胎写了一篇文章“人参论”,提出“人参者,乃医家邀功避罪之圣药也。病家如此,医家如此,而害人无穷矣”的观点,如果不用人参,深感“在父为不慈,在子为不孝”。对于先辈的警语,我们都应该铭记在心,不可有一点儿偏离。 二是思误。思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哲学家的话说就是“自我批评,自我检讨”。自己找自己身上的疮疤,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古代医家做到了,清代名医程钟龄就是这样一位医生,他在《医学心悟》中,开篇就写“医家误”。他认为,“医家误”有三:一是证不清;二是脉不真;三是药不中。特别是药不中,程钟龄还在文章中多次提及。现今日之中医临床,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以西医诊断结果为依据而用药,或堆砌式用药,或每用大方者,比比皆是。程钟龄所说的“劝君举笔须留意”,看似简明扼要,一看就明白,但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东晋时期的田园诗人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有一名言绝句:“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伤寒学家陈亦人写了一本书——《伤寒论“求是”》,他认为,今天认为“是”,明天又未定“是”。其严谨之学风时时激励后人:在学术上,要经常否定自己,而不要天天肯定自己。其实,他是提醒医者:在学术上,要经常否定自己才能进步;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医德、医风、医术、医貌等。做到这些,非常不容易,但做到患者满意是可以的。清代山阳医派的创始人吴鞠通说:“进与病谋,退与心谋。”这里所说的“心谋”,包括读书增智,也包括一天临床工作的总结、医案分析。坚持正确的,改正错误的,只有这样,医者的医德与医术,才会不断提高与升华。 笔者经常提醒自己,并教育年轻学子,不管社会怎么进步,物质生活怎么提高,对患者的怜悯之心是永远不能丢弃的。同时,医者的医德、医术、医风集中表现在一张处方上。一张处方,不是简单的草根、树皮、果皮的组合,而是医者心灵与意境的表现,是有温度的。 (作者为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首届百名中医药科普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