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河南省人民医院介入科主任李天晓
本报记者 胡晓军 陈琳君

  一根细细的导丝，几乎可以到达身体的任何部位、组织和器官；一个不到３毫米的穿刺针孔，竟是一台大手术在体表留下的所有印记……介入医学自诞生以来，就以其“微创、安全、奇效”等特色，在内科、外科之外，获得了第三医学的美誉，魅力独具。
　　但长久以来的一个现实是，介入医学专业划分、科室归属不明晰，规范化管理欠缺，等等，本该奔腾而出的发展态势一度受阻。对于介入医学的思考，河南省人民医院介入科走在了全国前列，他们以“临床化、专业化、规范化”的核心发展思路，走上介入医学发展的康庄大道，在多次全国性会议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一核心发展思路，被全国临床介入医学界同行们称誉为“河南模式”。介入医学“河南模式”的倡导者，正是河南省介入治疗中心主任、河南省人民医院介入科主任及学科带头人、医学博士，主编国内首部《恶性肿瘤介入治疗学》、《介入医学》等专著的李天晓。

省人民医院介入科医师在国际会议上发言

生命禁区的闯关者
　　认识李天晓，首先从其面对生命禁区表现出的勇气、胆略和高超技术开始。
　　有一位52岁的脑内复杂动脉瘤女患者，脑磁共振血管成像检查发现脑干长有一直径约2.0厘米的巨大动脉瘤。
　　该巨大动脉瘤位于基底动脉顶端，这个区域在世界神经外科领域被认为是手术禁区，一旦出血，后果致命。此前，患者在国内多家医院求治。但由于瘤颈宽大，累及多支重要血管等，无人愿意为其手术。
　　李天晓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带领神经组医生查文献，周密论证分析，最终确定为患者在全身麻醉下实施“双Neuroform支架对吻放置辅助成形基底动脉瘤栓塞术”。文献检索表明，此种术式的应用在国外有个别报道，在国内尚属首次。
　　经过李天晓的手，幸运得到手术的还有患有脑椎基底动脉闭塞的六旬老人赵大爷。他在浅度昏迷24小时后，经急诊全身麻醉下血管造影，被发现大脑中有6厘米长的血栓堵塞椎基底动脉大血管。国内医疗文献中，在此种血管中堵塞最长的血栓也就两厘米。
　　椎基底动脉一旦堵塞，时间超过24小时就会危及生命。这么长的堵塞，而且是在弯弯曲曲的脑血管中，无论介入手术还是保守服药都风险巨大！李天晓毅然决定，尝试“直接血管腔内成形术”，用微导管和支架在长长的血栓里再造一个血管。这个方案技术难度相当大，国内外罕有报道。
　　手术中，长达6厘米的区域完全是个盲区，在手术显示屏中看不清路径。李天晓凭着多年练就的直觉，操纵着微导管一点一点探查前进。100分钟后，微导管终于成功通过闭塞段，一经全段疏通，随附微导管的支架立即撑开，椎基底动脉血管全面疏通，大脑血液畅通了，赵大爷获救了。
　　作为河南介入手术的先行者，20年来，李天晓屡闯生命禁区，摘取了无数个桂冠，给无数面临生命危险的患者带去希望。
　　1990年，他在省内开展第一例“经皮食管癌动脉灌注化疗术”。
　　1992年，他与神经外科专家合作，在省内开展第一例脑动脉瘤栓塞治疗、第一例脑动脉畸形栓塞治疗、第一例颈动脉海绵窦瘘封堵。
　　1996年，他在国内开展第一例“胃十二指肠狭窄支架成形术”，在省内开展第一例“肝肿瘤经皮药盒置入术”“经皮胆道支架成形术”。
　　2004年，他独立完成省内第一例“胸主动脉夹层腔内隔绝术”。至今，每年治疗70余位患者，保持着河南省领先位置。
　　2005年，他完成省内首例“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的旋切开通及支架成形术、切割球囊和内膜下血管成形术治疗”，并在此后几年，组织带领团队成员，每年栓塞治疗颅内动脉瘤100余例，在省内率先开展Neuroform、Enterprise支架辅助成形及球囊技术瘤颈保护、覆膜支架隔绝等多项复杂动脉瘤以及Onyx和微弹簧圈的静脉途径栓塞治疗硬脑膜动静脉瘘的介入治疗技术，成为省内第一个、全国范围内最早使用最先进的颅内Wingspan支架的５个中心之一，治愈的患者数量在国内名列前茅。
  不仅如此，早在12年前，李天晓就创造性地在国内提出了布加综合征最全面的分型概念，并且针对国内学术界既往未引起足够重视的肝静脉阻塞型，最早提出了“经皮经肝肝静脉开通术及扩张成形术”，现在这一技术已成为国内广泛采用的常规手术。
　　“在介入学界，李天晓和河南省介入治疗中心创造了太多的第一。”在一次全国性介入学术会议上，一位长期关注介入临床医学的中华医学会领导如此感慨。
  作为引领者，李天晓得到业界的广泛嘉许。2005年10月，代表我国介入治疗最高水平的中华医学会全国介入治疗专业学组改选，他当选为我省首位也是唯一的委员。2006年6月，省人民医院介入科被卫生部定为全国６家脑血管疾病介入治疗培训基地之一。2007年8月，李天晓当选为首届河南省医学会介入治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2008年7月，当选中国医师协会中国神经介入专家委员会委员，为我省唯一入选者。同时，他主持和参与科研项目10余项，获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多项，在国家核心期刊发表论文150余篇。其中，有两篇论文发表在国际顶尖血管外科权威杂志“Journal of Vascular Surgery”上，20余篇发表在国内核心期刊上，两篇文章成为国内研究此病学者引用最多的文献之一。
　　在学科建设上，李天晓带领的介入科成绩骄人。该科每年定期举办大型国家级或省级学术会议，承担并完成2006～2009“脑血管病影像诊断及介入治疗”、“介入治疗新进展”国家级继续教育项目。在国际及全国权威会议上，该科专家频频登台演讲。2009年，介入科获得了全院唯一的“河南省卫生系统先进集体”殊荣。
　　“这样具有全球视野和一流水平的团队，支撑起一个大省的介入学术中心，实至名归。”中华医学会的一位专家如是说。

介入医学的领航者
　　2004年2月，李天晓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创建了我省首个独立的介入科，任科主任。6年来，在李天晓的带领下，该院介入科已形成神经介入、血管介入和肿瘤介入3个亚专业，临床指标在全国名列前茅。
　　这种大学科、亚专业方向发展及介入医师彻底的临床化、专业化和规范化发展，被业界称为“河南模式”。
　　在很多医院，介入医师身兼数职，出现在医院各个临床科室之间；但在该院介入科，记者看到的却是“纯”的介入治疗医师。他们不再兼做影像诊断工作，不搞大轮转，而是全力、全面地开展介入治疗，独立管理患者，像内、外科医师一样，从门诊收治到病房管理，直到患者康复出院，完成了一个临床医生的完整诊疗过程，专业化程度达到了空前的状态。
　　李天晓告诉记者，“临床化、专业化、规范化”是介入医学“河南模式”的精髓。他们发展“大介入”，抛弃部门利益，抛开专业、学科之别，本着一切以患者为中心、以诊治疾病的目的，不论是放射科、神经科、血管外科或肿瘤科的医生，只要有志于介入工作、有献身介入事业精神的医务工作者都可共同参与介入治疗。
　　目前，该院介入科完成了介入梯队人才配备。实践证明，大家的不同工作经历和知识背景更有利于相互交流、相互促进。近两年，该院介入科的业务数量和医疗质量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在李天晓的带领下，该院探索出了一条介入医学快速发展的黄金法则。
　　一心不可二用，对于掌握患者生死的医师而言，更是如此。在李天晓看来，介入医师必须走专业化之路。而在国内很多大型综合医院，介入治疗之所以没有实现综合性发展，就是因为介入医师没有完全专业化。神经外科医师在开展介入治疗的同时，还要开展开颅手术；肿瘤外科专家不但可以用手术刀切除肿瘤，还同时研究肿瘤的介入治疗……
　　该院介入科顺应学科发展趋势，及时在科室分设亚专业，目前有脑血管病区、血管介入组和肿瘤介入组，不同的疾病由不同的组负责，做到了专病专治，有力保证了医疗服务质量。科室在个人发展上也着重专业特长的培养，年轻医师在住院医师培训期间轮转各个亚专业后，在业务上即实现有所侧重；就是同一亚专业内，也要求有所重点，如神经介入的7个医师就分别侧重缺血性疾病、出血性疾病和急诊脑血管疾病的诊疗工作。这样的不同侧重，有利于个人发展和科室发展，有利于科研工作，也有利于介入诊疗技术和理论的不断完善和发展。
　　长久以来，大多数临床医师认为介入科是一个辅助科室，只管插管造影，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是他们的事情。
　　李天晓就在介入科的建设中，根据发展需要，及时调整管理和布局，彻底实现介入医师临床化、规范化。
　　什么是“彻底”？首先，介入科设立病房、建立门急诊，实现了患者的门诊、住院、手术和随访等一系列临床诊疗活动的完整性、连续性，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临床科室。其次，介入科加强了从业人员临床知识、技能的培训，严格住院医师培训制度，不断进行学术交流和业务学习，这一点对于以前从事放射诊断工作的医师显得尤为紧迫、必要。第三，促使观念的转变，介入科对科室收治的每一例患者的疾病都有了全面认识，不形成“除了介入就是介入”的，而是以患者为中心，从循证医学证据出发，全面评价外科、内科和介入治疗的方法和效果，充分和患者沟通并选择最佳治疗方案。
　　作为一名临床医师，介入科医师对患者的治疗过程全面负责，勇于处理棘手问题。即便出现紧急复杂情况，介入科的医师也能应对自如。
　　李天晓说，介入科的成功发展，有着自身独特的环境条件，那就是领导的大力支持，也深深受益于我国介入治疗学界前辈们积累的坚实基础。今后，科室将继续走“专业化、临床化、规范化”的发展道路，广泛吸收有关临床专业医师参与介入治疗专业，共同打造一个以介入治疗技术为中心、包含多个临床亚专业的新生临床科室。

学科细化的组织者
　　李天晓告诉记者，介入治疗的疾病种类涵盖全身“八大系统”，特别是在心、脑和外周血管疾病的诊断和治疗上开创了新纪元，许多以往认为是难治或不治之症的，通过介入治疗取得了奇迹般的效果。
　　孜孜不倦的追求，加上省人民医院介入科各个学组的细化，让他们的每一个专业都取得了显著成绩。
　　45岁的刘先生，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入院，被确诊为颅内基底动脉巨大动脉瘤，生命危在旦夕，但辗转多家医院，均被告知无力回天。接到患者后，李天晓仔细研究了病情，手术禁区面前，他也不敢跨越雷区。患者家属的一番话让他很是为难：“我们已经为患者准备了寿衣，我们很清楚这种病九死一生。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想放弃。请李主任给生者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抱着为患者负责的态度，李天晓勇闯禁区，一根导丝，几个小时，满身汗浸，“炸弹”解除，奇迹出现了，手术成功了！这是国内第二例基底动脉“冰激淋”支架辅助成形治疗巨大动脉瘤的手术。
　　南昌市３５岁的黄先生，从外省转院到省人民医院时，手持着病危通知书，其家人连寿衣都准备好了。因为他的病太奇、太重了，全身像充了气般地肿胀，还不断地往外渗水。经诊断，患者系上下腔静脉全堵塞所致。李天晓仍旧是用导丝进去将堵塞处打通，“气”很快放出，“水”也迅速消退——黄先生捡回了一条命。
　　长葛市68岁的范先生被确诊为多发性脑梗死，其整个大脑血供不及正常的25％。李天晓接治后发现，患者右侧椎动脉在颅内的一段脑血管闭塞长度达两厘米，且闭塞已超过10天。全科制订周密方案，30分钟后，一条生命线终于打通——导丝到达闭塞远端，随后顺利进行了右侧椎动脉球囊扩张和支架成形术。
　　……
　　“如果没有专业细化，我们也不可能做好如此高难度的手术，术业有专攻！”李天晓如是说。
　　介入科细化的第一个亚学科脑血管病区，是首批国家培训基地之一，目前已全面开展了出血与缺血性脑血管疾病的介入治疗工作，并在省内率先开辟了“脑血管疾病急救绿色通道”，在症状性颅内动脉狭窄介入治疗方面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在脑动脉瘤等疾病介入治疗方面处于国内先进、省内绝对领先的水平。
　　介入科细化的第二个学科肿瘤微创介入组，拥有国内第一台磁共振导航介入治疗系统，每年收治肿瘤患者500多人，承担其他科室肿瘤介入治疗患者300多人，年肿瘤介入手术量1000多人（次）。从2006年７月开始，该介入组开展Ｉ125放射性粒子植入术和射频消融术，成功应用于肺癌、肝癌、胰腺癌、盆腔肿瘤、头颈部、纵隔、腹膜后淋巴结转移等１００余例患者，取得了较好临床疗效。据了解，肿瘤微创介入治疗中心还将组建国内一流水平的肿瘤微创介入治疗团队，与哈佛大学医学院肿瘤微创治疗中心合作创建中国第一个“肿瘤微创介入治疗中心”。
　　细化的第三个学科介入与血管外科组，创造省内多个第一，血管性疾病的介入治疗在河南处于明显领先水平。其中，血管腔内隔绝治疗主动脉瘤、主动脉夹层带来了革命性变化，极大地降低了手术风险、改善了预后，目前成功收治200余例此类患者，是省内第一家能够“独立”开展此项技术的医院，收治患者数量和手术成功率在省内领先。河南布加综合征的发病率在全国、全世界范围内都较高，该院介入科在诊断和介入治疗该病上做了许多开创性的工作，在国际上处于领先地位。

统筹全局的管理者
  在李天晓看来，介入医学的发展，不仅需要医学模式上坚持“临床化、专业化、规范化”，还要善于统筹医疗过程的全局，让每一位在省人民医院介入科接受治疗的患者心情舒畅，看病放心。
　　于是，介入科护理工作也形成了具有特色的“河南模式”！
　　在介入科，每位患者的床头都有3张不同颜色的卡片，代表温馨的粉红色“入院介绍卡”，代表平静的蓝色“手术告知卡”，代表健康的绿色“出院告知卡”。这3张卡片解除了所有患者及其家属的疑虑，打造了护理行业的一大亮点。
　　这里拥有优秀的护理团队。目前，全科有护士19名，由全院不同科室（神经内科、神经外科、急诊科、重症监护室、儿科、眼科、肿瘤科、骨科等）的护士组成。
　　为什么护理队伍的组建来自于不同的科室？李天晓给出了答案：“介入治疗疾病涵盖全身‘八大系统’，要求护士全面掌握各个系统相关疾病的护理知识及技术。介入护士只有具备全科知识和技术能力，才能胜任介入护理工作。”
　　介入治疗疾病广、周转快、急危重症患者多。为提高护理质量，这里开通了危重患者绿色通道，无须急诊挂号，不必先行交费，专家亲自接诊，直接进入诊疗程序。快捷有效的抢救与护理，提高了危重患者的抢救成功率。
　　根据介入治疗的特点，术后８小时制动、24小时卧床带来了大量的护理问题。因此，介入科对患者手术前后的护理要求高。这就需要严密的观察、细致入微的护理，无疑加大了护理的强度。
　　该科护理队伍制胜的法宝是，不断地交流学习。
　　科室内开展全方位的培训。科室组织护士每天学习一种疾病，每周讲一次课，每月查两次房、开展一次危重患者讨论、一次学习体会大讨论，每季度组织一次专业理论考试，每年组织一个专业主题考试。通过这种学习形式，护士掌握了全科性质的护理知识，在大介入模式下形成了介入护理独特的魅力。
　　科室内医护不断进行交流。通过观摩手术，护士了解介入手术的全过程，掌握了手术前后的护理要点及并发症的预防，使手术前、中、后的护理密切衔接，做到了“无缝护理”，护理与医疗同步发展。
　　科内外敞开交流。介入科的护士率先走出科室，轮流到中心重症监护室、神经内科、神经外科、急诊科等进行院内进修，提高急危重症患者的急救护理水平。
　　国内外交流频繁。科室多次邀请美国、法国、韩国等国家的介入放射学专家来郑州讲学和指导介入手术，从中吸取了当今国际上最先进的介入治疗护理理念。
　　学术专业发展迅速。该院介入护理工作发展迅速，在省内处于领先地位。2008年，该院介入科组织并引领介入护理向专业化发展，成立了河南省介入护理专业组，促使介入护理走上了正规化发展道路。
　　正是坚持一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在该院介入科，不断涌现着感人的事迹。以脑血管病介入诊疗为例，该类手术技术含量大、手术风险高，可是该科每年的诊治量却超过700人次，其中最难的颅内动脉瘤栓塞治疗术超过200例。手术中，李天晓和团队成员们常常累得汗透衣衫。
　　“不光手术负责，李天晓主任从不收患者红包。实在退不掉，他就悄悄帮患者交了诊疗费。”该科护士长冯英璞说，从2005年至今，李天晓共拒收红包近30万元。
　　“感谢河南省人民医院，你们为全国介入树立了楷模，起了个好头，也一定要让‘河南模式’发扬光大。”这是我国一位著名的介入专家在一次全国性大会上的发言。
　　李天晓的视野却更远。他表示，随着河南省介入治疗中心的全面运行，他们将全面开展脑血管疾病、周围血管疾病和肿瘤性疾病介入诊疗的临床、科研、教学和培训工作，在介入医学的发展上再次开启一片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