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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用逍遥散治病要点  


□高青

国医大师张磊善于运用经方、时方及合方治疗疾病,逍遥散即是其常用方之一。
逍遥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源于张仲景的四逆散和当归芍药散。该方由柴胡、当归、白芍、茯苓、白术、炙甘草组成,6味药制成粗末,每服2钱(旧时计量单位),水一大盏,加烧生姜1块(切破),薄荷少许,同煎至七分,去热服不拘时候。《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记载的原方主治血虚劳倦,五心烦热,血热相搏,月水不调及室女血弱阴虚,荣卫不和等阴虚血弱之证,在妇科、内科运用广泛。

郁是逍遥散辨证用方的关键。逍遥散原方中,柴胡升阳散热,顺应肝木伸展之性,使肝木得以条达,且其“能于顽土中疏理气机”,尤其适合肝脾失调所致的肝气郁滞;白芍,入肝脾二经,养血柔肝,直接滋养营血,其味酸、苦,酸能收敛过盛的肝气,使其回归本态,不致过度亢盛而侵犯脾土,苦能泻除结聚凝滞的肝邪;当归,涵养肝血、滋养肝阴。三药合用,兼顾气血,使气得以疏解、血得以滋养,实现肝之体用并调。茯苓、白术,健脾运脾、补土培本,让气血生化有源,既达到补中理脾的作用,又有补土生金以平肝木的深意。加入少量辛散、气升的薄荷、生姜,如同春风轻拂被压抑的肝木,助其条达疏散,辅助全方发挥功效。炙甘草,味甘,能调和诸药、甘缓和中,调控全方药效缓慢释放。诸药合用,疏肝解郁、健脾养血,肝木畅达则各种病证自然消退,因此得名“逍遥”。
导致郁的原因有外因和内因。郁指的是滞而不通,要么是七情压抑,要么是寒暑侵袭,形成九气怫郁的证候,也可能是雨雪浸淫、酒食积聚所致。郁可致病,病也可致郁,导致患者症状复杂多样,常见双眼无神、神色忧郁、情绪低落、语声低微、失眠、纳差、腹胀,或者暴饮暴食、肥胖,回答问题多为应付式、心不在焉。女性患者多表现为月经不调、乳房胀痛、闭经、不孕等妇科疾病,还会出现胸痹、嗳气、泛酸、咽喉不适如有异物感等症状,且久治不愈。男性患者多表现为失眠、咳嗽、小便不利、郁胀、阳痿等,多方求医后,心理和生理痛苦逐渐加重,经济负担也日益沉重,这就需要医生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进行综合判断。对待这类患者,医务人员要有同理心和耐心,用语言解开其心理症结,用药物解除其身体病痛,所有症状就能迎刃而解。古人云:“气血冲和,百病不生;一有怫郁,百病生焉。”郁,就是结聚而不能发散,该升不升、该降不降、该变化而不能变化,所以有久病生郁、郁久生病,或者因用药杂乱而致郁的情况。对此类患者遣方用药非常重要,不可偏颇,而逍遥散正是治疗此类病证的良药,历代医学家都对其推崇备至。
治疗月经不调
当前,随着生活工作压力的不断增大和生活习惯的改变,不少女性容易出现较大的情绪波动,缺乏身心放松,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进而影响气血运行,容易引发肝郁气滞,这也是月经不调的常见诱因。
月经周期提前、延后,或者经量过多绵延不绝、经量过少甚至闭经,这是主要症状,常伴有情志不舒、善太息、敏感多虑、易紧张、口苦咽干、心烦易怒、胸胁胀痛、少腹胀痛、大便干稀不调,舌淡暗或红,脉弦。中医认为,月经不调主要是由于肝功能失常、过度疲劳、七情所伤、肾气不足等因素,导致气血阻滞,气血阻滞日久会引起血液运行不畅、脉络受阻、瘀血内停,进而引发冲任不调,出现月经周期紊乱。内伤多为思忧、恼怒等情绪因素,外感多为寒热侵袭。
月经不调的主要表现为经量过多或过少、淋漓不尽、周期改变、经色异常、痛经等。中医经过辨证,使用逍遥散治疗月经不调,通过疏肝理脾、补肝助肝,使肝脾功能通调,从根本上改善月经不调症状。古人云:“治经肝为先,疏肝经自调。”张磊的经验是:原方中薄荷和生姜必须选用其一,二者均有发散作用,且薄荷的用量不宜过大。
若经行先期,经量或多或少,色深红或暗红,伴有口苦咽干、心烦易怒、胸胁乳胀、少腹胀痛,属肝郁化火证,应在本方基础上加入牡丹皮、山栀子、益母草,以疏肝解郁、凉血调经,即丹栀逍遥散加味。若经行后期,经量或多或少,色紫红并夹杂血块,伴有胁肋胀痛、心烦失眠,属肝气郁结证,应在本方基础上加入合欢皮、佛手、益母草、泽兰,以疏肝解郁、行滞化瘀。若出现闭经,可用逍遥散加入牡丹皮、栀子、急性子、桃仁、红花,用赤芍替换白芍,并加入三棱、莪术。上述各种证候中,若大便干结,可去除白术,加入全瓜蒌、玄参;若大便稀溏,可增加白术用量。若痛经明显,可增加白芍用量以缓急止痛,再加入醋延胡索理气止痛。张磊的三青汤,即桑叶、竹茹、丝瓜络,也是常用药物,具有清肝通络的功效。
治疗胃胀痛
主要表现为胸闷、胁痛、善太息、身体困重、纳差口苦、嗳气、腹胀痛、便秘或溏泻,舌苔厚腻或薄黄,脉弦等。
治疗可采用逍遥散化裁,使肝脉郁遏之气得以疏解,恢复脾胃升降功能,调和气血、消除郁滞,胀痛自然消除。也可采用逍遥散合越鞠丸、逍遥散合小柴胡汤,或者合四逆散、达原饮进行治疗。张磊总结的达郁法,核心也在于郁,治疗郁证应以“开郁”为先,肝脾之郁得解,则脏腑和气顺畅,胀痛自止。
《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曰:“痛而闭不通矣。”《证治要诀》云:“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情志不舒会引起肝气郁结,肝失疏泄则导致胃失和降、胃气郁滞,郁滞不通就会引发疼痛。《景岳全书·心腹痛》云:“胃脘痛证,多有因食、因寒、因气不顺者,然因食、因寒,亦无不皆关于气。”因此,治疗疼痛应以理气为主。肝失疏泄则肝血不藏,肝血虚会出现头目眩晕、舌淡红;肝郁不能疏泄脾土,导致脾失健运,会出现身体困重、纳差;肝郁化火灼伤津液,会出现口渴、手足心热;肝郁气滞导致肠道传导失常,会出现排便不畅。
治疗不寐
不易入睡,睡眠过程中惊悸易醒,伴有胸闷善太息、烦躁、疲乏、口干、悲伤欲哭、眼干、胁肋不适,舌淡红或舌苔薄黄,脉弦等。不寐属于神志活动,而神志活动受阴血和情志的影响。肝藏血、藏魂,主疏泄,调畅情志,为将军之官,属木而性喜条达,体阴而用阳。肝的这些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都会直接或间接影响神志,影响阴血的充盈与调畅,进而影响睡眠质量。
《丹溪心法》记载:“气郁则生湿,湿郁则成热,热郁则成痰,痰郁则血不行,血郁则食不化,六者相因为病也。”这说明气机调畅是气血调和的关键,而肝的疏泄功能正常才能保证气机调畅、气血调和,情志才能开朗,睡眠才能安稳。长期情志不遂的患者,会出现肝郁气滞,气郁日久化火生热,火热上扰心神则引发不寐;郁火灼伤阴血,导致肝血不足,血不能藏魂,魂不守舍则睡眠不安;肝体阴用阳,阴血不足则相火妄动,出现身热、烦躁;气郁生痰生湿,影响脾的运化功能,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气血化生受阻则出现气虚血虚,表现为头蒙、疲乏;脾虚不运则纳差、口干但不欲饮水;肝郁气滞导致腑气不通,则大便干结。
长期工作压力大的患者,因忧思焦虑过度,会导致肝气郁滞、心脾耗伤,进而引起心神失养,出现失眠、惊悸易醒等症状,治疗应以疏肝解郁、养心安神定志为主。方药可选用逍遥散加牡丹皮、栀子、香附、远志、炒酸枣仁、枳实、炒莱菔子等,也可在逍遥散基础上加入知母、枣仁、川芎、龙骨、牡蛎、远志、石菖蒲等。
方中柴胡、薄荷,疏肝解郁;茯苓、白术、甘草,健脾益气,以滋养气血生化之源;当归、酸枣仁、白芍,滋养心肝、宁心安神、养护肝体,辅助肝用;知母,清热除烦,防止方中温燥之品太过;川芎,养血活血,辅助柴胡疏肝;龙骨,安神定志。诸药合用,共奏疏肝解郁、养心安神之功。
治疗咳嗽
咳嗽、少痰,或痰黏难咯,咽喉不适如有异物感,平素性急易怒、善太息、胸闷,舌淡红,脉弦。
逍遥散治疗的咳嗽由肝郁引起。肺为“娇脏”,具有宣发和肃降的功能,凡是影响肺之宣降功能的因素,都可能导致咳嗽不止。咳嗽与外邪侵袭及脏腑功能失调有关,《黄帝内经》曰:“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肝气郁滞、肝血不足,会导致肝郁化火,郁火逆乘于肺(即木火刑金),使肺失清肃,因此患者情志不畅、生气后会出现咳嗽阵作。治疗应以清肝泻火、解郁止咳为主。
方中柴胡,入肝、胆经,能调达肝气,是解郁的要药;白术、茯苓、甘草,益气健脾,有两层意义:一是健脾可滋养气血生化之源,二是健脾可防止肝木伤脾,即“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之意;当归、白芍,养血柔肝,补充肝体以制约其横逆之气;生姜,辛散,既可以辅助柴胡解郁,又能辅助茯苓、白术和中;薄荷,清热利咽,辅助柴胡疏肝解郁。全方使肝血得以滋养、郁火得以清除,肺不受邪气侵犯,因此无须专门止咳,咳嗽自然痊愈。
逍遥散加减方有守有走,兼顾升散与清降,共奏解肝郁、清肝火、健脾胃、和气血之功,能够调畅气血、平调寒热。临床上疾病种类繁多,但是只要符合逍遥散的方证和病机,均可选用逍遥散治疗并取得疗效。
此外,逍遥丸所主治的心悸患者,多为肝郁脾虚、脾失健运、心血不足,不能濡养心脉所致。张磊对相关患者应用逍遥丸,是抓住了肝郁脾虚这一病机:肝郁患者忧思不解,日久损伤脾胃,脾虚导致血虚,进而引起心血不足,轻者表现为心悸,重者心脉气血不足、血行不畅,日久痹阻,引发胸痹。《薛氏医案》曰:“肝气通则心和,肝气滞则心乏,此心病先求肝,求其源也。”肝气通畅、心气和顺,则心悸、胸闷、胸胁胀痛、情志抑郁、急躁易怒等症状自然可以缓解乃至消失。
(作者系河南省第三批中医药青苗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