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杰

   虎年春节即将过完了，我莫名回忆起儿时过年的情节，内容丰富、仪式感满满，仿佛就在眼前。
    在乡下，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人们常说“有钱没钱，剃头过年”，不管家里经济条件好坏，在外工作的孩子都要想办法回家，和家人团聚，在爆竹声中辞旧岁迎新春。
年三十“捏给给”
    “捏给给”是家乡话，即捏扁食，也就是包饺子。其实，人们从大年三十就开始准备了，剁肉馅（五花肉），将饺子馅准备充分，要够过年期间一家人和亲戚食用。在记忆中，我干的活往往是剁肉、洗萝卜，将肉、萝卜、葱等放在一起剁馅，还学过擀面皮和包饺子等。调肉馅要讲究技巧，将肉、萝卜、葱、酱油等搭配起来需要经验，我妈妈调的饺子馅就特别好吃。我们家通常在大年三十7时许，将大部分事情基本做好了，我与家人就坐等吃饺子，看着妈妈下好（煮好）饺子，端到桌子上，一家人就开始吃饺子。
    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每家每户都要挂红灯笼，到了晚上就要点亮灯笼，而且要点一晚上，意味着延年益寿，香火不断。在大年三十晚上，村民都在家里守岁，大街上几乎无人，一眼望去，两串大红灯笼，是特有的新年气息。
大年初一起五更
    如今，在大年初一，人们都起得晚了。我记得小时候，大年初一凌晨时分就被爸妈喊起床，家里大人小孩一定要穿上新衣服，显得整个环境都是清新、整洁的。这些隆重仪式充分表达了“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意，即洁净精微、自我净化的意思。所以说，春节蕴涵着中国文明的原理与智慧。
    大年初一，人们很早就起床，家家户户先放一挂大鞭炮，再吃饭、拜年。整个早上，村庄里的鞭炮声连绵不断，此起被伏。当时，最有名的鞭炮是“电光炮”，既脆又响，我们家放大鞭炮是弟弟的专属，他先将鞭炮绕在长棍上，挑高，再点燃炮捻，立即就会听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等待放过鞭炮后，全家人就开始吃饺子了。在大年初一的饺子里，有一个里边包了铜钱，煮好后随机放在某一个碗里，寓意是一年的富贵。因此，我小时候特别想吃到包有铜钱的饺子。在我的家乡，有给长辈送饺子的习俗，以家为单位，给长辈送饺子与拜年交替进行。
    给长辈拜年是起五更的主要内涵。大年初一，是农历正月的头一天，拜年是中国文明的集中体现，是中国民间的传统习俗，是人们辞旧迎新、相互表达美好祝愿的一种方式。拜年一词原有的含义是为长者祝贺新年，拜年仪式一般从家里开始。在大年初一早上，晚辈起床后，应先向长辈拜年，祝福长辈健康长寿，万事如意。长辈受拜以后，要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晚辈。
    拜年时磕头很关键，也需要技巧。磕头是有规矩的，长辈要正坐堂屋方桌两边，晚辈跪下前要清晰地叫出尊称，然后跪下磕头并讲出拜年祝福话语，跪拜磕头是先上右腿，跪左腿，右腿再回来也跪下，站起来时，先起左腿，再起右腿。在我的老家，在大年初一早上，每一家都备有蒲垫，随时作为磕头跪拜者用。
    李姓是我们村里的大姓，家族大，人员众多。大年初一给家里的长辈拜年后，就和叔伯、兄弟欢聚在一起，一般由十几个人组成，由我哥带队，到血缘稍远一点的长辈家拜年。不管到哪一家，都备有上好的酒菜、香烟、点心、瓜子、花生，供来拜年的族人取用，长辈们满脸笑容，关心晚辈这一年的成绩和进步，问候家里父母身体安好。我们的家族大，修有家谱，我爸爸用小楷体字写在一块上好的细布上。每年大年初一，家族里的男丁都要在家谱前重温家族的重要事项及长辈的传奇事迹，还要添上这一年新生男丁的名字，称为续家谱。
    我们的村子很大，在大年初一早上，大街上成群结队，来来往往，人们相遇见面都会笑容满面地大声喊出“过年好”，喜庆味儿十足。当时，小孩们向往过年，除了穿新衣裳、吃好糕点外，还热衷于“拾炮”。拜完年，天也大亮了，各家门前都有大片燃放后的红色鞭炮残骸，早年的鞭炮质量好，没燃放的不多，但肯定有未燃放的。因此，小孩们就满地找未燃放的炮，发现一个就惊喜万分，大家将拾到的小炮点燃了，开始玩耍起来。
    在乡下，大年初一早上的大街热闹喜庆，与在家守岁的大年三十晚上的大街是一个鲜明对比。
    大年初一中午的年饭是过年重要的环节之一，家人异常重视，姐姐帮着妈妈做饭，后来还有嫂子等一起做一桌子最好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妈妈的厨艺是一流的，每年都会根据条件想方设法备一桌美食。
    在我的记忆深处，老家的县城，有社戏习俗，不同的村子根据传统或擅长准备的节目，有踩高跷、武术表演、唱戏等，优秀的节目还被选到县城汇演。我们家是武术世家，所以我们村的传统项目是“武故事”，即以故事的形式进行武术、拳术，以及刀、剑、钩、枪、棍等器械表演。这些人平时都持续练武，而且年前会集中培训、表演。从大年初一下午起，即开始表演，表演队伍在鼓锣手敲敲打打中往前移动，遇到家门前摆桌子的（摆有水果、点心），就停下来表演一番。我们村有三条大街，摆桌子的人家也多，往往走完一遍需要好几天。我到外地上学以前，印象中每到冬天，族里的爷爷都会将青年才俊召集起来，开始练武，准备过年表演（类似于集训）。
    从大年初二开始，人们携带礼品到亲戚、朋友家拜年，开始“串亲戚”了。大年初二为外甥拜舅日，或者是姑娘“回娘家”日。走亲戚宜趁早，迟了会被视为不敬，走姥姥家、舅家不可迟于初三，走姑家、姨家不能迟于初五、初六。
    大年初五，为春节之尾声，过年活动至此告一段落，一些年规禁忌，自此可以破除，故称“破五”。
    直至正月十五、正月十六后，新年就算过完了。
    有了固定的仪式，才算一个完整的春节。我的老家在焦作市武陟县，你们家的年俗和我们一样吗？肯定是一样的热情非凡吧！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肿瘤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