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理想人格及其修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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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才能达到理想人格的境界呢?庄子提出了“心斋”、“坐忘”的修养方法。何谓心斋?“无听之以耳,而无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人间世》)何谓坐忘?“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大宗师》)可以看到,庄子所谓“心斋”,就是要人保持虚静之心,即保持无知、无欲、无情;而要保持这种虚静之心,又必须通过坐忘来达到,这就是要摆脱一切生理肉体的欲望,去掉一切心智的智慧。

  在《大宗师》中,庄子曾借孔子弟子颜回之口,描述了具体的修养过程: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内外结合逐步解脱限制的修养过程:首先是抛弃仁义——社会关于人的精神生活的规范;其次是礼乐——社会关于人的外在行为的规范;最后是抛弃生理欲望和心灵智慧,达到“死生一观,物我两忘”的逍遥自由的境界。4庄子生活于社会转型大变革的“乱世”,他深切地感受到社会动荡给人们带来的巨大灾难,看到人们疯狂地追逐物欲而造成的无休止的战争、灾难。社会堕落了,人们堕落了,无可救药了,再也不像远古时代人们那样无知、无欲和睦相处了。庄子幻想回到那无智无欲的理想社会中去,但社会的现实使他绝望了,于是庄子改变了孔子、老子那些企图改变社会的救世思想,因为社会现实比孔子、老子那时社会动荡要更剧烈得多。既然社会现实已无可逆转,救世已不可能,庄子就只有另辟蹊径了——变救世为救人。老子的救人,不是救人于水火,不是把人从社会的苦难深重中解救出来,而这要与救世结合起来,或者勿宁说,只有先救世,才能再救人,而救世显然已经不可能,那救人于水火也就不可能。所以,庄子所谓救人,就是要在观念、思想领域中来一场革命,把人们头脑中的那“有智”、“有欲”、“有为”等东西,统统都挖出来,彻底抛弃。

  于是就构想出超凡脱俗的“无名”、“无功”、“无己”的真人理想人格,并赋予他无与伦比的魔力,什么“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逍遥游》);什么“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氵互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齐物论》);什么“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大宗师》)……庄子所构想的个体精神逍遥自由的理想人格,无论怎样说,对当时追逐物欲的人们来说,起了解放思想的作用,对后世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在中国传统社会里,道家能与占统治地位的儒家“互补”,勿宁说是儒家积极入世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庄子的个体精神的逍遥自由的“互补”,积极入世又精神逍遥自由,这就使社会持续发展有了一定的张力。庄子的理想人格不是救世的,而是救人的。但是,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不救世,何以救人?庄子的理想人格在精神上是很崇高的,但在现实社会中却是根本行不通的。但它却如茫茫苍穹中的一颗闪烁的星,一颗高悬于人们心中的个体精神自由之星,引发人们的遐想和追求。庄子的理想人格太崇高了,在现实中无法实现,但人们总得在现实中生活,总得生存下来,否则怎么谈得上个体精神的逍遥自由?但是,一进入现实生活,那崇高伟大的人格不见了,看到的只是委曲求全,不讲原则,顺世安命的渺小人格了:什么“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谓之马”(《天道》),什么处于于世“无所可用”,什么“周将处夫材不材之间”,什么“乘道德而浮游……,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山木》),等等。

  所以,庄子的理想人格是一种扭曲的人格,分裂的人格,对中国古代社会人们性格的影响、塑造也是双重的。一方面,它以无所羁绊的思想和意志自由昭示着人们,引发人们对个体尊严和个人意志自由的向往和追求。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李白高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不能不说是对庄子理想人格的回应。另一方面,由于这种人格太崇高了,没有实现这种理想人格的现实土壤,人们又不得不委顺现实,混迹于现实,这就大大降低了庄子理想人格的崇高,还给社会带来了负面影响。有人说,庄子的哲学是滑头主义、混世主义、阿Q精神的源头等等,这不能说没有道理。我们民族中一些劣根性的东西,确实难以和庄子哲学(包括其理想人格)脱离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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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郜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