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俊
万里蓝天明净高爽,白云朵朵浅淡悠闲。从天空中飘逸的白云间,我读懂了秋的神韵。
五谷丰登的香气扑鼻而至。俯瞰神州大地,积攒了多少农事经验的农夫,站在田埂上感受用汗水镀亮了的秋光,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累累果实,无不感慨:立了秋,万事休。立秋以后,各类庄稼就不再恣肆生长了,该收敛张扬的个性了。
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农夫,一遍遍审视着丰收在望的硕果,筹划着心中的“大事”,笑得合不拢嘴。十几岁的我们,单纯得如头顶那片蓝天。我们除了在田间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儿外,就是觊觎田野里的果实了。趁大人干活儿时,我们就显摆逞能——烧毛豆、烤红薯、烤玉米。实际上,一旦碰见大人,他们也不会怒目斥责,甚至还会凑过来捧场。只不过是野炊时,我们小小的内心世界过于胆怯罢了。
黄多绿少、疏密有致、情趣盎然的田野,一时成为我们的乐园。这个乐园的四周无院墙遮拦,有的是等待收获的庄稼。
黄豆地里,豆荚垂挂在豆秧上如风铃摇曳,蝈蝈憋足劲儿叫着,仿佛永不停歇。由于播种时间不同,黄豆成熟的时间也不同。有的黄豆收割过了,有的黄豆正等待收割。收割过的黄豆地里,有很多豆叶。豆叶是母亲和婶子们摊煎饼时用的柴火。豆叶当柴火用时,火势不软不硬,有助于铁锅里的杂面糊糊均匀受热,使出锅的煎饼软硬适度、老少皆宜。
儿时,我们喜欢烧毛豆吃。连根拔出多而丰满、黄绿色的豆秧,将豆秧上部斜着对接起来做成豆架,豆架上下放一些干豆叶,最后点燃一根火柴,整个豆架就陆续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豆架上烟气缭绕,豆架旁的我们笑个不停。
毛豆差不多该熟了,年龄稍大一点儿的伙伴就扯着未燃尽的豆秧小跑。脱掉毛豆的外衣,吹走灰尘,胖胖的黄中带青的毛豆就亮相了。我们不怕毛豆烫手,一边捏一边往嘴里放,无论是干脆的还是绵软的毛豆,都有意想不到的味道,那天然的香味使人回味无穷。
后来,我离开农村到城市工作,知道毛豆富含植物性蛋白质、钾、镁、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具有缓解疲劳、补脾健胃、缓解便秘的功效。那时小小年纪的我们,压根儿想不到毛豆竟有这些功效。我们在野外烧毛豆解馋,也算率先营养了一回。
烤红薯时,需要先挖一个长方形的地沟,地沟一端微微上翘,便于填柴火。上面横着放一些湿树枝,把红薯架在树枝上,细长的红薯更好烤熟。地沟尾部垒一个稍高一点儿的“烟囱”,有助于通风抽烟,使地沟里的柴火充分燃烧。
要点火了,干豆叶只能当引柴,稍硬实一点儿的柴火非干玉米秆莫属。我们把柴火填进地沟里,烟熏火燎。当树枝被烧断之后,红薯自行掉到地沟里,正好焖一焖、焐一焐。吃红薯时,虽然有的红薯还有夹生现象,但是并不影响我们大快朵颐。因为是通过自己“劳动”所得,所以吃起来分外香甜。
“玉米无血,经火就热。”这是我们烤玉米时的一句戏言。从地头砍下一个树枝,把一端削尖,插在玉米的后面,在篝火一样的火堆上面转着圈烤。虽然有的玉米烤煳了,有的玉米半生半熟,但是我们不嫌弃,啃得津津有味。我们相互一看,嘴巴周围都出现了一道道黑印,如同小花猫长出的黑胡须,不禁莞尔一笑。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文人墨客咏诗诵词的季节。有“采菊东篱下”的闲适,有登黄鹤楼的惬意,更有无垠田间忙碌的身影。
前几天,一位爱好摄影的朋友前往太行山深处采风,给我发来一组照片。其中有两张照片,拨动了我的心弦。一张是头戴帽子的大妈在房顶上晾晒山楂,她身后是一片黄澄澄的剥了包衣的玉米;另一张是一位老大爷微笑着正在村头的晒场里晒辣椒。朋友给这两张照片命名为“晒秋”。如果说他们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在“晒秋”,那么年少时的我们就是在无拘无束地“食秋”。
金秋时节,摘棉花的,割稻子、谷子的,刨红薯的,砍高粱秆的,掰玉米的,在田间随处可见。洁白的羊儿恬静地吃草,健壮的牛儿拉套奔忙,哞哞的叫声不时传来,偶有烧毛豆的烟气从旷野里升腾起来,这是一幅田园牧歌图。
谷子登场,核桃满瓤。不知现在生活在乡村的少年,看到这些靓丽景致,还会在田野烧毛豆、烤红薯、烤玉米吗?我的思念犹如一首古诗:“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郑州市骨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