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方辨治新冠恢复期的思路(上)

2023-09-12 来源:医药卫生报 第十四版:视界 浏览:13014 次 【查看证书】


□张智民 吴霄畅  张文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在急性感染期过后,诸多症状慢慢消失,但一部分患者会有一些症状长期存在,常见的症状包括乏力、心悸、咳嗽、咽痒、失眠、耳鸣、听力下降、食欲不振,味觉、嗅觉减退或丧失,以及长时间低热等症状。这些症状可持续数周或数月,或治愈后复发,严重影响了患者的正常工作与生活。
    经方是东汉末年医学家张仲景为了应对建安年间流行瘟疫所创立、收集的一系列组方严谨、配伍精当、加减有度、疗效确切的经典方。其组方、用药法则,在后世的医学实践中不断得到继承与拓展。在临床中,笔者发现经方不仅治疗新冠急性期效果好,对新冠恢复期出现的症状还具有显著疗效。现将日常运用经方治疗新冠恢复期的经验介绍如下,仅供同道参考。

新冠恢复期概述

   以下是新冠恢复期的定义与特征。
    自新冠疫情发生以来,新冠急性期过后一部分症状长时间存在,迁延不愈,成为医学界共同关心的热门话题。在国内外广泛的研究与讨论中,不同的学者赋予新冠恢复期不同的名称与定义。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命名为“长新冠”或“新冠后状态”,定义为“感染新型冠状病毒的3个月后还有症状,至少持续2个月,病情无法由其他诊断解释。这些症状可能是急性感染恢复后出现的新症状,也可能从疾病开始就出现,且可反复或复发,通常会对日常功能产生影响”。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等发表《中医药治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核酸/抗原转阴后常见症专家共识》(以下简称《专家共识》)认为,新冠恢复期是“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轻型/中型患者核酸/抗原转阴后,以乏力气短、干咳少痰、口渴咽干、胃脘痞闷、纳呆便溏、心悸不寐、嗅味觉减退、自汗盗汗、昏蒙等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症状群,多发生在感染后2周~3个月”。中国科学院院士仝小林等强调,恢复期是整个新冠病程中的一部分,应当在治疗新冠的过程中便给予预防性治疗。
    从上述几种权威研究报道中可以看出,新冠恢复期主要具有以下特征:其症状与感染期症状可能不同,发病时间可能不重合,但是一定是在新冠病毒感染以后产生或加重的,无法用其他诊断解释;病程较长,症状通常持续数月以上;症状复杂,常常涉及多个脏腑,以“症候群”的模式存在,往往会影响患者的工作、生活。另外,根据临床所见病情,笔者认为新冠恢复期的个体差异具有一定规律,即通常在患者素体薄弱的脏腑、局部或全身留下严重的症状,或加重其原有基础疾病的病情。
    以下是新冠恢复期的病机与主要症状。《专家共识》指出,疫毒外袭,正邪交争,正胜邪退,但余邪未净、正气未复,是新冠恢复期的核心病机。证之临床,正虚邪实、虚实夹杂的病机符合临床实际,影响脏腑主要在肺脾,并波及他脏和其他部位,具体分述如下。
    肺系 新冠病毒侵袭脏腑,首先犯肺,导致肺气升降失常,长期、顽固的咳嗽是新冠恢复期的常见症状。久病耗伤肺气、肺阴,气阴两伤者多干咳少痰、口干舌燥;若阴虚化热,上扰咽喉,或兼久病入络、瘀血停滞者,望诊可见患者咽部多暗红或淡红,较少出现鲜红者。肺气升降失常兼脾虚失运者,常见咳喘、咯痰,甚则咳吐清澈水液。余邪蒙蔽肺窍,可致嗅觉功能减退。
    脾系 疲劳综合征在新冠后遗症患者中较为常见,表现为倦怠乏力、少气懒言,其病机主要是肺脾气虚。脾虚失运又可导致胃脘痞闷、纳呆便溏,脾虚湿滞、蒙蔽清窍可致味觉减退、头目昏蒙,以及健忘、反应迟钝等。
    心系 新冠病邪可直接侵袭心脏,造成心悸、胸痛、头晕、目眩等症状,其病机主要是心之气阴不足或心阳不振。心脾两虚者则多致失眠多梦、健忘神疲等。
    肝系 新冠病毒感染后出现失眠、焦虑、抑郁症状,与肝气不舒或胆胃不和相关;或可见咽部异物感等症状,多由肝郁气滞、脾虚夹痰所致。
    肾系 久病及肾,肾精亏耗,脑络失养,新冠病毒感染后常见的健忘、耳鸣、注意力不集中、早泄、阳事不举、举而不坚,甚至阳痿等症状,多由此所致。
    皮肤 新冠病邪每多夹杂风湿热邪,或在发病过程中出现痰瘀阻络的病机,导致不同类型的皮肤损伤。比如麻疹样改变、斑丘疹、荨麻疹、疼痛性肢端红紫色丘疹和休止期脱发等。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患者原有的皮肤疾病在“阳康”后,可能复发或病情加重,比如银屑病等。

经方治疗新冠恢复期经验

   以下是常用经方的诊疗经验。
    运用四逆散经验 四逆散在《伤寒论》中原用于治疗少阴阳郁厥逆证,在后世医家的创新诠释与应用中,又成为疏肝解郁、调节气机、调肝理脾的祖方,并以之为基础衍生出逍遥散等经典名方。方中柴胡入肝胆经,生发阳气,疏肝解郁,为君药。白芍可敛阴,养血柔肝,为臣药。柴胡与白芍合用,在条达肝气的同时补养肝血,恰适肝体阴用阳之性,且使柴胡升散肝阳的同时无耗伤阴血之弊。枳实可理气解郁,泻热破结,为佐药。其与柴胡相配伍则一升一降,更增舒畅气机、升清降浊之功效;与白芍相配则理气和血,促使气血调和。甘草可调和诸药,益脾和中,再用白饮(米汤)和服,使全方在疏肝之中更兼理脾之功效,亦取中气和则阴阳之气自相顺接之义。四药同用,疏柔相合,升降相使,肝脾并调,透邪解郁,配伍严谨,是笔者治疗新冠恢复期的常用方。新冠恢复期在康复过程中常常表现出气郁的病机,这既与新冠疾病特点有关,又由当代居民生活方式所致。一方面,早期新冠病毒感染期间,漫长的隔离治疗时间及其产生的经济压力和生活方式的改变,加重了患者的身心负担,更易诱发气郁病机;另一方面,现代繁忙的生活方式与纷繁复杂的社会关系,使城乡居民素体多有气郁之象,近现代医家对此现象已多有留意,比如孔伯华曾指出时人“无论病程久暂,体质强弱,性别男女,邪气盛衰,切其脉或多或少总有弦象,且多兼数。余尝思其故,盖以诸病多生于郁,郁而不舒则不遂肝木条达之性,于是肝病,故脉多见弦”。新冠“阳康”以后,患者常见焦虑抑郁倾向或烦躁易怒、失眠多梦等症状,笔者治疗此类患者多从疏肝解郁、调节气机立法,以四逆散、逍遥散为底方加减进退,每获良效。
    运用苓桂术甘汤经验 苓桂术甘汤是《伤寒论》中通阳利水、温阳健脾的名方,用于治疗中阳受损、气化不利、水停中焦的痰饮病。方以甘淡之茯苓为君药,消已聚之饮,杜生痰之源。臣以桂枝温阳化气。苓桂相伍,一利一温,是温通心阳、恢复三焦气化的基本配伍结构。佐以白术健脾燥湿,茯苓、白术相须,则健脾祛湿之效彰,起到治病求本之作用。炙甘草可甘温和中,配白术能益气健脾、崇土制水;配桂枝可辛甘化阳,温补中焦,并可调和诸药而兼佐使之用。四药相合,淡渗甘温合法,则温而不热,利而不峻,标本兼顾。新冠病久,易损心阳,病后常有胸阳不振、行血无力的病机,证见心悸乏力、自汗怕风、面色晦暗、舌质淡暗、舌下瘀紫、脉沉。胸中为宗气所在、阳气出入之处,若胸阳不振则阳气不通,常累及全身气化无力,证见口渴或不喜饮水、小便不利、肢冷水肿,甚则见脏腑器官囊肿。经方巨擘刘渡舟指出,人身各处津液在全身阳气的整体气化作用下,构成一条“津液链”。因此,凡治疗气化不利,不仅要温通阳气,还应稍加利水药以带动“津液链”运行,这是清代著名医学家叶天士所谓“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的内在含义。故笔者治疗新冠恢复期胸阳不振、行血无力或气化不行的病证,必用苓桂术甘汤为基础方以温通心阳,恢复三焦气化。据笔者观察,心阳不振又每每累及脾阳虚,证见纳差腹胀、大便不成形、苔白腻、有齿痕,此时宜用苓桂术甘汤,可心脾同治。
    运用小柴胡汤经验 小柴胡汤是和解少阳之祖方,针对邪入少阳半表半里所致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口苦、咽干、目眩等证。少阳病位处于表里之间,汗之不及、下之不可,故取表里之药以治中间之病。柴胡苦平,入肝胆经,透泄少阳之邪,疏泄气机之郁滞,为君药。黄芩苦寒,清泄少阳之热,为臣药。柴胡、黄芩相配,一散一清,恰入少阳,以解少阳之邪。胆气犯胃,胃失和降,故佐以半夏、生姜和胃降逆止呕,兼通上焦不下之津液;邪陷少阳者必有血弱气尽之病机,少阳之邪又有内传阳明、三阴的趋势,故加人参、大枣、炙甘草扶正祛邪,先安未受邪之地;炙甘草在助人参、大枣扶正的同时,又可调和诸药,功兼佐使。新冠恢复期病机核心为正虚邪实或正邪俱虚,其中未净之邪常寓于表里之间,妨碍枢机运转,证见低热不退、寒热往来,纳差呕恶、失眠焦虑、脉弦;病邪久稽,又连日发热、呕恶不能食,气血消耗不得补充,故正虚明显,表现出自汗、盗汗、乏力、颤抖、消化功能低下等症状。叶天士谓小柴胡汤“与虚者为合治”,其补虚力大,正对新冠恢复期正虚邪实或正邪俱虚之病机。若患者恶寒重、舌苔白者,笔者常于小柴胡汤中再加桂枝、白芍,更增散寒、调和之功效;发热重、舌苔黄者,则加银花、连翘,以散卫分之热而助黄芩清解半里之邪。
    中医药在防治新冠,尤其是新冠恢复期治疗中均发挥了重要作用。笔者认为,在坚守辨证论治方法论的基础上,积极应用经方,发挥经方的优势,是提升中医治疗水平,护佑群众健康的一大贡献。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发布人:报纸编辑  编辑:报纸编辑  审核:报纸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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