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元宵 说习俗 放洋灯
□王泉滔

   说句实话，我感觉自己很笨，知道元宵节这个名词的含义时，已是一名初中生了。在乡下，村民都说正月十六，感到说元宵节太高雅了，担心别人笑话。况且，那时的乡下穷，村民经济困难，别说吃元宵了，连见过元宵的人恐怕也没有。第一次吃元宵时，我已是一名医学院的大学生了。
    我非常恋旧。就说元宵节吧，至今我仍然说正月十六。对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过正月十六最有意思。那时，农村没有用电，照明都是煤油灯，全村的电器大多是收音机、手电筒。乡下人的娱乐项目很少，加上农活繁忙，很少能够集体联欢一下。过年虽然热闹，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走亲、访友方面了，很少有狂欢的时间。到了正月十六，人们才稍身长安静下来。农耕再忙，村民也要挤出时间走亲戚。母亲说，十六之前走亲戚要说拜年的话，不然，别人说不知礼。所以，我知道说话要讲究适宜。
    我的家乡过十六最隆重、最有仪式感的是：打灯笼、放洋灯（孔明灯）、蒸布袋、蒸灯（后两种是面食）。寓意五谷丰登，打麦碾谷有光有风。
    放洋灯最有趣，也是一种技术活儿，一般人放不好。洋灯有3部分组成：主体、底圈、捻子。在旷野上，把石磙竖起来，上面堆个土丘，过年时的土质很暄腾，感觉很好，早春的气息很浓。然后，把白纸箍在石磙周围，再剪一块纸糊在上面，周边和下边的纸粘结实。底圈是一个竹匹子，薄厚合适，周长和石磙相当，两端连接，用3根细铁丝，一头拧在一起放捻子，那两头岔开系在竹篾上，三点呈一面。此时，洋灯就算制作成了。家乡人制作洋灯不说制作，都说糊洋灯，仔细品味起来，乡下人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形容事物用词很贴切。
    糊好洋灯后，下一步就是放飞。放飞需要热气，热气来源于捻子。捻子是由草纸制作成的，粗而厚，有巴掌一样大，在油里一炸就成。说到这里，需要交代几句。糊洋灯的纸和炸捻子的油都需要募捐。大人爱面子，都是小孩捧着一个碗，挨家挨户讨，很多人跟随其后，若遇到不给之家，大家纷纷说是“老鳖一”。过新年时，谁愿意当“老鳖一”呢，所以村民都会多少给一些。积少成多，很快就积累一大勺了。要是现在，一家也可以给一桶，何必如此讨呢？再说了，快乐在追求中得到充分体现。
    炸好的捻子在油里浸着，放洋灯时需用五六个捻子。在空旷的地带，燃起一堆篝火，把洋灯放在上面烘。等洋灯内储满热气、跃跃欲飞时，再把捻子点燃，手一松，洋灯就挺身飞向夜空，可以和月亮媲美。放飞不是就完事了，还得追回来，三番五次才志得意满。一般一个洋灯放飞三四次煳了，兜不住气了，才扔掉。
    洋灯飞起时，全村男女老少都出来观看，村前村后站满了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很多人去追洋灯，有时需要跑十多里（1里=500米）地才能找到。找到的人把洋灯搂在怀里，再送回来，像搂着一朵花一样，很神气，大家非常羡慕。大家追洋灯的那种凝聚力，至今令人记忆犹新。放洋灯，有时从正月初十前后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十七、十八、十九才消停。此时，年已逐渐走远了，大家才安心劳作。
    糊洋灯、放洋灯既是一种体力活儿，又是一种技术活儿，在这方面，我的三叔是行家，村民尊称其为“老会首”。不服不行，别人糊的洋灯，一放就着火了，家乡人叫“轰隆”。三叔糊的洋灯可以远走高飞。有一次，一个外地人夸耀自己会糊洋灯，结果一放几米高就“轰隆”了，大家叫他“轰隆专家”，这更抬高了三叔的地位。对此，我也沾沾自喜。
    光阴荏苒，转瞬就是几十年，社会进步了，人民富裕了，过年时各种娱乐方式比比皆是。可是，我忘不了儿时家乡放洋灯的情景。今天，家乡放洋灯的传统也有，都是村民在超市买的，质量上乘，一放就飞，飞得很高很远，但其中的过程没有了，乐趣也没有了。现在，人们以经济为主，过了大年初五，很多人都到外地找工挣钱了，加上为了防控新冠肺炎疫情、身体安全问题等因素，放洋灯已被当地管理部门禁止。对此，还有人思考洋灯的“传统、传承、传播”的问题，我感觉这个命题大啦！
    元宵节值得回忆的东西很多，作为乡下长大的孩子，最难忘记的还是过十六放洋灯的事情。糊洋灯、放洋灯、追洋灯，不仅是乡下人的乐趣，还是乡村文化的延续。
 （作者供职于沈丘县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