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常俊伟 通讯员 张军彦

脑病科门诊里，常晓的问诊从三件事开始：让患者抬一抬两侧手臂，说一句完整的话，再伸一下舌头。动作做完，他才把手搭上脉，看舌象，问发病的时间、当时的症状、这几年用药的情况。整个过程不急，但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指向。

1986年起从事中医临床工作，常晓在这条路上走过三十七年，现任南阳张仲景医院副院长兼医务部主任、主任中医师，南阳市名中医，京豫宛仲景书院第三批“仲景国医传人”，河南省中医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他所在的脑病科是省级重点中医专科。三十七年间，他累计接诊超过十万人次（服务统计，不作疗效承诺），中风病及中风后康复、眩晕、顽固性头痛、轻度老年认知障碍，以及焦虑、抑郁、失眠等情志与亚健康问题，占去了门诊的绝大部分时间。

与时间赛跑：从中风先兆到功能重建

常晓反复向患者强调的一句话是：头晕、说话不清、一侧肢体无力，不要等。

“有人觉得睡一觉就好了，其实这些表现可能是中风的发病先兆。”他说，“脑血管病的关键变量是时间。越早到院、越早评估处置，后面能争取的空间就越大。不要错过窗口期，这一点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急性期之后，是更长的康复阶段。他的诊疗次序是“标本同治”：急性期以现代医学手段处理当下的问题，同时根据辨证调本；进入康复期后，以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推进功能恢复。依托望闻问切、体格检查与神经功能评定，他把患者的状态拆解为几个具体维度——肢体运动、语言、吞咽、认知，再针对性地安排中药、针灸与现代康复训练。

在他的病历记录里，有几位患者的情况颇具代表性。一位71岁的男性，脑梗死后右侧肢体无力6个月、近半月加重，既往有脑梗死与2型糖尿病史，中医辨证为缺血性中风、气虚血瘀证；治疗上以益气活血化瘀、化痰通络固肾为法，配合传统与现代多功能康复治疗。经系统治疗与中西医结合康复，其运动功能较入院时有所改善，日常生活自理能力提升，后续按医嘱定期随访。还有一位48岁的男性，急性脑梗死溶栓后右侧肢体无力9天、言语欠流利，既往有吸烟饮酒史；急性期规范溶栓后衔接中药辨治联合康复，运动与语言功能较入院时改善，逐步恢复日常活动能力。

“中风后的恢复是分阶段的。”常晓说，“先把脏腑功能稳住，再一步步找回肢体、语言和吞咽的能力，目标是让患者重新回到家庭和社会生活中去。”他把这条路径称为“中风后治疗闭环”——调脏腑功能、恢复神经功能、回归社会家庭，三个环节首尾相接。

康复介入的时机，他主张尽量前移。功能训练早期参与，有助于缩短恢复周期、减少后遗症状；而“只吃药不康复”或者“只康复不服药”，在他看来同样不可取——预防复发与功能恢复，两件事都要做。

四诊合参：经方为底，通络为要

在用药思路上，常晓以气血痰瘀虚为病机着眼点，立益气活血、化痰通络、固肾之法，常用经方包括小续命汤、大秦艽汤、补阳还五汤、化痰通络方、星蒌承气汤、镇肝息风汤、天麻钩藤汤、地黄饮子等，并依据证候配伍虫类药以通络，如水蛭、全蝎、蜈蚣、金钱白花蛇。他手上的两个代表验方——醒脑逐瘀丸、化瘀治瘫丸，也是在这一思路下逐步形成的。

“经方不是照搬。”他特别强调辨证的分量，“同一个病名，气虚血瘀与肝阳上亢的用药方向完全不同，寒热虚实辨错了，方子再有名也不对症。”在他看来，四诊合参的价值正在于此：把患者的整体状态看清楚，再决定用什么、用多少、用多久。

这种“经方打底、随证调整”的习惯，来自他的师承脉络。常晓师承南阳市名中医常杰先，又入选京豫宛仲景书院第三批“仲景国医传人”培养序列。仲景学术思想中“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方法，被他落实在每一次门诊的处方调整里。多年来，他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论文二十四篇，内容涉及中风、眩晕、头痛、认知障碍等方向。

作为河南省中医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他还承担着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的工作。在他看来，脑病方向的中医优势要立得住，靠的不是个别经验，而是可重复的辨证路径与规范的诊疗流程。“把辨证的思路讲清楚，年轻医生才接得过去。”

关口前移：把防线建在发病之前

作为医院副院长兼医务部主任，常晓的视野从一间诊室扩展到整条诊疗链条。管理岗位的经历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一件事：脑血管病的负担，很大一部分来自“来得太晚”。

“卒中救治讲究时间窗，但真正的防线在发病之前。”在他看来，高血压、糖尿病、血脂异常、房颤、吸烟饮酒这些危险因素的长期管理，以及公众对中风先兆的识别能力，才是降低致残、致死风险的关键环节。因此，科普与健康管理在他的工作清单里占有不小的分量——把“出现哪些表现要立即就医”讲给更多人听，比事后救治更有价值。

门诊的另一类患者，是眩晕、顽固性头痛与轻度老年认知障碍人群，以及主诉焦虑、抑郁、失眠的来访者。这些问题的共同点是：检查结果可能没有明显异常，但患者的不适是真实的。常晓的处理方式仍是辨证——把这些症状放在整体状态中去看，判断属于哪一类失衡，再安排中药调理与生活方式建议。“有些患者需要的不是更多检查，而是把状态调回来。”

合理辨证用药、拒绝过度检查与过度治疗，是他反复提到的一条原则。他也要求科室在方案设计上分层考虑，兼顾不同家庭的经济条件。“医保能覆盖的治疗要让患者知道，可选可不选的检查要说明白，这是医务管理者和临床医生共同的责任。”

执业多年，常晓无行政处罚记录，无医疗事故记录，无重大医德医风违规记载。

常晓的诊室里，节奏是慢的：问病史细节、看舌脉、把动作做完，才动笔开方。但慢的背后有一个很快的判断——时间。哪一类症状必须马上到院，哪一个阶段的康复不能拖，他心里有一条清晰的时间轴。

三十七年里，他从临床一线走到管理岗位，又始终没有离开诊台。承仲景之学，用经方之实，把“治未病”的老话落到中风先兆识别、危险因素管理这些具体事情上。对脑血管病患者而言，这种把防线前移的耐心，可能比任何一张方子都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