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您是否听说过“卵圆孔未闭”？

在胎儿发育过程中，卵圆孔是左右心房之间的天然通道。由于胎儿肺部未开始工作，氧气通过脐带来自母体血液。此时，卵圆孔允许富含氧气的血液绕过肺部，直接从右心房流入左心房，维持胎儿血液循环。出生后，随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肺部扩张导致右心压力下降，左心压力升高，卵圆孔在血流动力学改变下，逐渐闭合。约75%的人在1岁内自然闭合，若3岁以上仍未闭合，则将遗留的裂隙样通道称为卵圆孔未闭（patent foramen ovale，PFO）（见图1）。

但您知道吗？大约每4个人中就有1人的心脏里存在这种“隐形通道”，绝大多数PFO患者无任何不适，仅在体检时偶然发现。但它可能成为隐患。当右心房压力升高时（如咳嗽、憋气），静脉系统的微小血栓或代谢产物可能通过PFO进入左心系统，引发不明原因脑卒中、偏头痛甚至减压病等。PFO患者发生缺血性中风的风险较常人高2-4倍，尤其是年轻患者（<55岁）。血栓从静脉经PFO进入动脉系统，堵塞脑血管，称为“反常栓塞”。40%-60%的先兆性偏头痛患者存在PFO，可能与微小血栓或血管活性物质绕过肺部滤过有关。当出现类似中风症状，但24小时内完全恢复，需警惕PFO可能。潜水员病潜水上升时，氮气气泡可能通过PFO进入动脉系统，引发神经症状，称为减压病。  

二、如何发现这个“隐形通道”呢？

1、经胸超声心动图（TTE）是将探头置于胸壁，透过皮肤、皮下肌肉及脂肪组织对房间隔的分流进行评估，由于深度导致分辨率降低，很难准确诊断及测量 PFO。对于 TTE 声窗较差、房水平分流量小的患者，检查结果可能为假阴性。TTE适用于初步筛查或无法耐受其他检查者。

2、经食管超声心动图（TEE） 将探头经咽喉伸入食管，紧贴心脏后方，不受肺气干扰，可清晰观察到PFO的位置、形态、精确测量孔径及隧道长度，检出率高。其缺点是侵入性操作可能引发恶心，需局部麻醉。适用于疑似反常栓塞患者的金标准检查方法。

3、右心声学造影检查 目前常用振荡的无菌生理盐水配制声学造影剂，由于其产生的微泡较大，不能通过肺循环，只能在右心显影，故称为右心声学造影剂。右心声学造影检查可实时观察气泡是否从左心房出现。若存在PFO，气泡会通过未闭合的卵圆孔，直接“漏”到左心系统。TEE 结合右心声学造影能评价右向左分流量，评估患者的风险程度；可清楚观察右向左分流是来源于PFO 还是心内其他分流（见图2）。

4、经颅多普勒发泡试验（c - TCD）：注射震荡生理盐水，观察大脑中动脉内有无微气泡信号，来间接判断，其优点是敏感性高，缺点是不能区分来源（见图3）。

5、心脏CT与MRI  CT可快速三维成像，但辐射暴露限制其常规使用。MRI无辐射，可评估心脏功能，但对PFO直接显示能力有限。适用于合并其他心脏畸形时的补充检查。

三、确诊PFO后该怎么办？

PFO是否需要治疗，取决于患者是否出现相关症状或并发症。目前治疗方法主要包括观察随访、药物治疗、介入封堵术 三大类，需根据个体风险、症状严重程度及生活质量进行综合决策。

1、观察随访与生活方式管理  

适用于无症状且无高危因素（如无中风史、无偏头痛、无深静脉血栓等）的PFO患者。偶然体检发现，分流较小（如发泡试验显示微泡<10个）。  

此类患者定期观察，每1-2年进行心脏超声或发泡试验复查，观察分流是否加重。生活方式调整，避免久坐或长时间制动。久坐超过4小时可能增加静脉血栓风险，建议每小时活动5分钟。谨慎进行高压活动，如潜水（深度>10米易致减压病）、举重（屏气动作增加右心压力）等。控制心血管危险因素如高血压、高血脂、吸烟等可能间接增加血栓风险。  

2、药物治疗：目标是预防反常栓塞，减少血栓通过PFO进入动脉系统的风险，主要分为两类：

（1） 抗血小板治疗，常用药物有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其治疗机制是抑制血小板聚集，降低动脉血栓风险。适用于低危患者（如仅有轻微头痛或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或封堵术后3-6个月内辅助治疗（预防封堵器表面血栓）。其优点是费用低、使用方便、出血风险较低。缺点是对静脉系统血栓预防效果有限。  

（2） 抗凝治疗 常用药物有华法林、利伐沙班、达比加群。其治疗机制是抑制凝血因子，减少静脉血栓形成。适用于明确合并深静脉血栓或肺栓塞的PFO患者；或是高凝状态（如抗磷脂综合征、遗传性易栓症。其优点是对静脉血栓预防效果优于抗血小板药物。缺点是需定期监测、费用较高、出血风险增加。  

3、介入封堵术：微创闭合“心脏小洞”  

介入封堵术通过植入器械永久闭合PFO（见图4），是根治性治疗手段，尤其适用于高危患者。  

（1）适应于明确PFO相关的脑卒中或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排除其他病因后）；顽固性偏头痛，药物治疗无效且发泡试验阳性；有职业需求者，如潜水员、飞行员等高压暴露人群；高风险解剖结构，如合并房间隔瘤、大量右向左分流（微泡>20个）。  

（2） 手术过程  术前准备：空腹，经食管超声（TEE）明确PFO形态，评估封堵器型号。操作步骤，首先局部麻醉后穿刺股静脉，置入导管至右心房，接下来通过导管将封堵器（双盘状镍钛合金装置）送至PFO处，释放后固定于房间隔两侧，最后超声确认封堵器位置及无残余分流。整个手术时间是30-60分钟，住院1-2天。  

（3） 封堵器类型  

一种是传统金属封堵器，有国产和进口的，生物相容性好，但存在金属过敏风险（罕见）。还有一种是生物可降解封堵器，正在临床试验中，可逐渐被吸收，降低远期并发症。  

（4）术后疗效与风险  

有文献报道，封堵术使中风复发风险降低62%，尤其对<60岁患者效果显著；对偏头痛改善率约50%，患者术后头痛频率减少50%以上。<2%的患者出现并发症。术中并发症有心脏穿孔、封堵器脱落。术后，有5%-10%患者出现心房颤动、血栓形成（需抗血小板治疗3-6个月）、金属过敏。  

（5） 术后管理  

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双联治疗3-6个月，预防封堵器表面血栓。术后1、3、6个月、1年复查心脏超声随访，评估封堵效果及并发症。  

PFO的治疗需平衡“干预必要性”与“过度医疗风险”。无症状者重在预防，高危患者则需积极干预。介入封堵术的发展显著改善了预后，但并非人人适用。患者应与医生充分沟通，结合自身症状、解剖特点及生活方式，制定最优策略。未来，随着可降解封堵器及基因风险预测的进步，PFO管理将更精准、安全。

图1 卵圆孔未闭示意图

图2 经食管超声心动图右心声学造影显示右向左分流

图3.经颅多普勒发泡试验诊断右向左分流

图4  PFO封堵器植入术后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介入超声科 汤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