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红伟

这个节日，我站在阳台上一次次鸟瞰，好半天见不到人影；抬头眺望，往日喧嚣鼎沸、川流不息的街巷宽宽敞敞地坦露着。夜来的那场大雪，大地突然变脸银装素裹，似乎是老天故意诱惑久宅家里的人们。除了零星几个戴红袖箍的人在风雪中值勤忙绿，别人还真经受住了考验--依然宅在家里，只是打开窗户，在“嗬”、“哇”的惊呼中欣赏满院的玉树琼枝。

是的，鼠年的春节有点冷冷，正如微信圈中互传的：闹市空，景点空，城市乡村冷冰冰；住宅中，千帐灯，一门之内暖融融。

平日里我和妻各忙各的，一天唠不上几句话，日子不咸不淡的。这会，出不了屋门，便斜靠蜷缩在沙发里，昏头昏脑不分前后地续看电视连续剧。母亲眼花耳背，有时摆弄女儿给她网购的音响，有时也过来凑热闹。我把声音调得高高，门外也能听清对白。一边看一边嘻嘻哈哈打嘴仗，还把剧中人物、情节植入生活，直白浅显，相互打趣揶揄、讽刺攻讦。母亲专注电视，只有我嗓门高到八度，才扭过头来看着我。我知道，母亲在用目光打压。妻不战而胜后，从深陷的沙发中爬起，一次次给母亲续茶水、剥瓜子、削水果，乐得母亲脸上的褶子一圈圈抖动。在久违的温馨中，我和妻都像变了个人，争相下厨，抢不到大厨就当厨工，一个吹笛一个捏眼。一会儿功夫，锅盘碗碟，几热几凉、干的稀的，在餐桌上冒着烟飘着香挤挤扛扛。招惹得母亲跟着音响不停哼唱。

这种如度蜜月醉醇饫肥、籍柔覆温的日子就持续了两天。电视、网络、微信等等，铺天盖地飞传新冠病毒的凶险。凭着曾经从事过医疗卫生工作的职业敏感，我嗅出武汉的疫情远远超出我原来的想象。

初二上午，我去疾控中心，平日偌大空旷的院落挤满塞实了公车、私车。楼上室室门开，碰见面的老同事没有像以前拜年问候客套一番，一个个表情凝重，或步履匆匆，或专注与电脑、仪器对视默语。他们好像不知“今夕是何年”。当得知，疾控人大年初一也没休息，很多同志三更才躺下五更又起床，夜以继日同时间赛跑与病毒较量，我再也无法平静了。

能做点什么呢？写篇报道点赞疾控人吧！我写了两千多字的采访提纲，数次电话联系，一再表达诉求，又一连几天潜伏疾控大楼，体会疾控人的枵腹从公，希望面见一次从采样中抓取新冠病毒的勇士们。隔着几道玻璃门，望见他们穿着防护服显得臃肿笨重的身影，多少次我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次次我噙着泪水失声自问，那实验室的灯光何时才能暂歇？每一次都只见人影两手空空心情沉重而回。

内心的涟漪还是被妻子和母亲察觉了。无论晚上多么晚从疾控中心回来，她们都等待着，先是平静的询问，后有些许的嗔怪和埋怨。关切疫情，又蕴含着对我去那个地方安全的担忧。是啊，这时候，谁还逆行充楞？可谁又能理解一个战士“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躁动和焦灼？

一天晚上，我正为采访不到疾控人着急，女儿发来微信，“你侄儿作为医疗队员上午奔赴湖北”。妻子随即拨通电话，一阵询问絮叨后竟哽咽起来。我怕母亲知道，夺过手机进了卧室。叮嘱侄儿多发些工作照和日志，便于润色后宣传他。话没说完，侄儿便粗声大气地说，“叔，我来当医生，不是准备当明星，真没时间听你啰嗦”。了了三句话，意思明明白白，态度果敢坚决。侄儿是对的，疾控中心生物实验室的老同事们也是对的。大疫当前，他们安神定志、无欲无求，谁还在乎名不名的！

从此，有关疫情的报道成了一家人共同的首看。母亲很夸张，搬个小凳靠近电视，凡有穿白衣服的，总直愣愣地盯着，直到变换画面。我和妻明白，准时母亲听说了她孙子援鄂的消息，希望能看上一眼。这些节目，我们都平静听、仔细看，表情淡淡的，气氛凉凉的。好像都有隐忧，可谁也不说，生怕破坏了别人的心情和家里那融融的春光。是啊，谁不为前线奋战的亲人担忧，谁不为武汉人民担忧！

有力尽力，有智竭智。像我，只有将一腔热情变成一袋热血了！230ml（一个治疗量）尿黄色的血小板从胳臂流出后，我有种终于还了一桩大愿的轻松。当我和妻子从献血屋回来，母亲笑吟吟地站在敞开的大门外，那笑容就如几十年前我高考得中。

      （作者单位：洛阳市总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