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瞧,走出国门前的援外医生
2016/09-13 来源:医药卫生报 第二版:深 度 浏览:8471 次本报记者 张晓华
8月13日凌晨4时许,在周口市中心医院门前,身穿统一款式上衣的9名医生,在送行人员的陪同下,赶往郑州新郑国际机场。这些医生上衣的左胸部位,印有一面中国国旗,国旗下面有一行英文“Chinese Medical Team”(中国医疗队)。
同一时间,在周口市中医院、河南省中医院等医院门口,类似的情景也在上演。
这是由河南承派的中国援埃塞俄比亚第19批医疗队队员出发时的场景。16名队员于当天从北京转机飞往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开始为期1年的医疗支援工作。
8月14日凌晨,同样由河南承派的中国援厄立特里亚第10批医疗队开始出发,18名队员经过3天奔波,从北京、阿联酋迪拜、埃及开罗转机,飞往厄立特里亚首都阿斯马拉。
43年来,一批又一批来自河南的中国援非医疗队队员来到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赞比亚。河南先后有近千名医生在非洲度过了职业生涯中难忘的岁月。
对很多中国医生来说,援非是其职业生涯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到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的异国他乡行医1年,而且还想干出点儿成绩,中国援非医疗队队员们出发前的各种准备工作,那可是相当繁琐。
出国前先安排好“家务事”
“爹,我去非洲了。明年这个时候再回来看您……”8月12日,张晓阳在自己93岁父亲的耳边大声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没有言语,也不知道听到儿子的话没有。
张晓阳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3个头,说:“爹,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原谅恁孩儿。”
今年51岁的张晓阳是周口市中心医院副院长,是中国援埃塞俄比亚第19批医疗队的队长。
出发前几天,张晓阳郑重地请自己的3位兄妹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张晓阳恳请自己的3位兄妹原谅他在这一年里不能在父母床前尽孝,并请3位兄妹替他尽孝心。
说这话的时候,张晓阳很难过。父母都90多岁了,躺在病床上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需要人照料。而他的援非任务也势在必行。
周口市中心医院是此次援非工作的队长单位,需要在该院五六名院领导中选出一名医疗队队长。在该院所有院领导中,只有张晓阳专业最对口,身体条件最好。河南省卫生计生委在援非干部考察中对他很满意。而援非又是国家任务。无论如何,张晓阳也要接过这项任务。
于是,张晓阳只能将在二老床前尽孝的天职,交给自己的兄妹和妻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次中国援厄立特里亚医疗队队长田中伟的“家务事”也不少。除了年迈的双亲,他的儿子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正需要父亲的指导和陪伴。这些事儿,都落在了他的妻子宋向凤身上。
妻子帮田中伟承担的不光是“家务事”,还有科研带教工作。
田中伟是一名皮肤科主任医师,也是新乡医学院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带了6名硕士研究生。其中还有一名学生来自尼泊尔。田中伟援非1年,他的6名学生的学业成了问题。幸好,宋向凤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就帮他承担起了科研带教工作。
此外,医疗队的其他队员也都有各种各样的难题。此次中国援厄立特里亚医疗队翻译、新乡医学院讲师任文林的妻子前不久刚为他生了一个儿子,需要丈夫的陪伴;此次中国援埃塞俄比亚医疗队翻译、河南中医药大学讲师王亚聪正值新婚燕尔,小夫妻泪洒机场;河南省中医院医生黎明、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医生岳双柱的孩子都很小,需要父母陪伴和照顾……
机场送别时,即使内心有再多的留恋,医疗队队员的家属们都笑着对即将远行的亲人说:“放心吧,家里有我们呢!”
带什么行李是一门学问
如果让你到非洲生活1年,你会带什么行李?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在由河南承派的中国医疗队援助的3个国家里,厄立特里亚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在缺医少药、缺吃少穿、停水停电、没有网络、交通不便的地方生活是怎样的情景。
出发前,医疗队队员们也是做了一番功课。对每批援外医疗队,河南省卫生计生委都会进行为期4个月的封闭式集中培训。这4个月里,相关专家会详细地向队员们交待受援国的气候、环境、经济、文化等内容,在国外工作的纪律和英语培训等。
做好这些还远远不够,“硬件”准备也很重要。8月13日和8月14日先后从郑州新郑国际机场出发的医疗队队员们,每人带的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称得上机场一景了。几乎每个医疗队队员都带了20公斤重的行李。
行李里面都有啥?来看看两个医疗队分别列出的物品清单吧。
为了这两个清单,张晓阳、田中伟费了不少劲儿。他们提前跟上一批医疗队的队长打听,了解当地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再统一列出清单。
俗话说,在家千日易,出门一日难。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1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中国援厄立特里亚医疗队队员的行李箱里有香菇、木耳、海带,中国援埃塞俄比亚医疗队队员的行李箱里有咸菜、调料、泳衣等。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外交小礼品,比如充电宝、丝袜、风油精、清凉油等。
在规定物品之外,医疗队队员们还携带了代表个人爱好的“私密品”。田中伟带了钓鱼竿,业余时间钓钓鱼,能修身养性;再加上厄立特里亚人不吃鱼,钓上来的鱼可以为队员们改善生活。张晓阳带了乒乓球拍,还有人带了篮球。
当然,队员们行李里最不能少的是医疗用品。周口市中医院康复科主任医师龚广峰带了2公斤艾制品,准备到埃塞俄比亚后开展艾灸治疗;来自河南中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的王锦玉带了50套中医埋线设备;还有很多医疗队队员带了外科常用器械等。
今年上半年出发的中国援赞比亚医疗队,队长单位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专门为医疗队配备了价值50万元的医疗设备,带到赞比亚进行无偿援助。
中国援赞比亚医疗队队长苟建军说,非洲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贫穷落后。他们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工作,“在卢萨卡,没有你买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但在其他国家工作的中国援外医疗队队员说,他们工作的地方工业落后,甚至连打印纸都要靠进口,更别提医疗器械了。有的医生做手术,需要患者自己想办法把手术耗材备齐。而一些生活用品,价格奇贵。在厄立特里亚,香皂都算得上奢侈品了。
对在非洲可能遇到的难题“心中有谱”
说起非洲的医疗环境,去过的医疗队队员们都津津乐道,那里的患者对医生真是尊重,简直称得上“奉若神明”了。去看病时,患者都要换上正装,恭恭敬敬地等候着。病看好后,他们一边感谢医生,一边感谢神灵,有的患者甚至执意要牵着自家的羊送给医生。要知道,在厄立特里亚,一只羊可能是一个家庭一半的财产。万一患者病情过重,他们也没有丝毫怨言,照样虔诚地祈祷着,感谢上帝把自己的灵魂召回天国。
因此,在非洲行医,医生只用考虑如何为患者治疗,不用为医患关系等问题伤脑筋。
但是,中国的援外医生也面临着其他方面的难题。首当其冲的是工作环境的简陋、医疗设备的落后、医疗人才的匮乏。
“我听说,厄立特里亚整个国家只有一名皮肤科医生。”田中伟说。这让他犯愁如何留下“不走的医疗队”——自己的专业培养对象只有一名医生。而且,不同人种,皮肤病的疾病谱也不一样。像黑种人,是不会患牛皮癣的。至于厄立特里亚皮肤病患者的发病特点,田中伟恐怕还得到当地后研究一阵子才能知道。
由于设备落后,在非洲很多手术是没办法开展的。能开展的手术,还得面对随时停电的麻烦。在厄立特里亚,电是定时供应的,一天里要停半天电。“万一正做着手术停电了呢?就算患者没意见,我们医生心里也难受啊!”田中伟说。还有中国在那里的医疗援建项目,也要医疗队统筹负责。
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外,医疗队的另一项重要使命是配合我国驻外机构做好外交工作。尤其是在非盟总部埃塞俄比亚首都,许多国家都在那里设有办事处,国与国之间的互动交流非常频繁。这就非常考验医疗队队员们的英语水平和外交礼仪。
在每个受援助的非洲国家,都有很多中国人在那里帮助当地进行经济文化建设。援非医疗队还要负责中资公司同胞们的健康。病情轻微的,在公司驻地就解决了;遇到复杂疑难病情,医疗队员或者前往救助,或者将患者转送过来。有时,医疗队队员们甚至需要跨国出诊。去年,中国援埃塞俄比亚医疗队就曾经接到中国驻埃塞俄比亚大使馆的通知,到南苏丹为一名心脏病患者会诊。今年6月,中国援埃塞俄比亚医疗队的两名队员申博统、王希乾,还曾经将一名因车祸重伤的中国工人从埃塞俄比亚转运到南京。
此外,医疗队队员们对生活难题也要心中有数!到非洲后,一日三餐都需要医疗队队员们自己动手准备,而且米、面、油等都是从中国运过去的。因为这些食物一般走海路运输,运去后过期很正常,好在还没听说谁吃出了问题。男队员们在非洲理发也是个问题,有的男队员回国后吓朋友一跳:因为理发不便,他们干脆留长了头发,扎起了辫子!而有的呢,因为在当地理光头最容易,干脆就剃了光头!
如今,医疗队在出发前,都会给一两名队员培训一下理发技能。
把中医针灸和康复作为突破口
既然是中国医疗队,当然少不了中医的特色技术了。
由河南承建的埃塞俄比亚中国中医中心建设项目已于2015年7月3日正式开诊。中医针灸、康复技术治疗痛苦小、效果好,在当地广受欢迎。
中国援埃塞俄比亚第18批医疗队队长杨修义说,在埃塞俄比亚中国中医中心工作的两名医疗队队员,日接诊量80余人次,门诊患者已经预约到3个月后了。
“中医科在埃塞俄比亚是最忙的科室之一。”杨修义说。
正因为如此,刚刚出发的中国援埃塞俄比亚第19批医疗队配备了6名中医医生,占队员总数的1/3以上。队员们也信心十足,想把中医新技术在那里开展起来。
“我准备在那里开展中医拔罐!”龚广峰说。他甚至连埃塞俄比亚没有拔罐器、怎么拔罐的问题都想好解决办法了——埃塞俄比亚虽然不生产拔罐器,却有罐头卖,可以把玻璃罐头瓶的瓶口磨平当拔罐器用。
因为非洲不生产中药,大批量地把中国的中药材带去也不是办法。龚广峰事先打听出来,当地有一种植物,可以作为中药材使用。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到那里,试试这种药材的药效。
由于当地高官都非常信赖中医技术,所以在那里的中医师很容易成为“公众人物”,一不小心就有机会为总统、总统的家人针灸。前提是,中医功底一定要过硬!
“在非洲一年,是人生中一段非常珍贵的经历,我学到了很多。”中国援埃塞俄比亚第18批医疗队队员董道权说。